“但一旦跨入【宗师境】,局面就全变了。”
“那是真正的分水岭。”
“哪怕最弱的宗师,也稳胜最强的一流高手。”
寇仲急不可耐:“为啥?我咋瞅着他们俩差不太多?”
石龙朗声一笑,竖起食指道:
“就为一个‘意’字——天下所有宗师,无一例外,皆已参透属于自己的‘意’。”
“气随心转,念头一起,丹田真气便如臂使指,应念而动。”
“意”?
陆千秋心头一颤,似有所悟,又似雾里看花。
这东西说不清,却也错不了;虚无缥缈,偏偏又实实在在。
“有人耗尽一生,到死都摸不到‘意’的边。”
“也有人……昨夜酣眠,今晨睁眼,便跨过去了。”
话音未落,石龙指尖在桌沿轻敲三下。
酒杯中水线倏然腾起,如活物般左右游移,随他心意屈伸摆荡,最后稳稳坠回杯底,不溅一滴。
满座哗然,纷纷叫绝。
“朝闻道,夕可死。我三十岁内劲圆满,”
沈北昌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发涩,“可这‘意’字,始终横在眼前,拦我十年不得入宗师之境。”他重重叹出一口气,眉间沟壑深如刀刻。
“此中玄机,只可自悟,不可授受。”
石龙颔首,神色肃然:“若能言传,世上宗师何止百人?”
“怪不得石老能镇守扬州数十载,稳如山岳。”
“现在想想,简直帅炸了!”
寇仲与徐子陵脱口而出,眼睛亮得惊人。
“帅炸了?”石龙一愣,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满是不解。
“啊……就是厉害得让人拍腿、英气逼人那种!”两人忙不迭补救。
“哦——哦——哦!原来如此!”石龙抚掌大笑,眼角皱纹舒展,“是老朽跟不上趟喽,真跟不上喽!”
……
席散人归。陆千秋辞别石龙、沈北昌三人,牵着几个孩子往家走。一路笑语不断,脚步轻快。
“岳哥,我和子陵也下过古墓!”
寇仲昂着头,语气里全是得意,“不过教我们的老谋……走了。之后我们再没敢进。”
“对!”徐子陵用力点头,“他说年轻时当过校尉,身手了得。”
“是不是摸金校尉?”阿珠歪头问。
“正是!”寇仲立刻接上,摇头晃脑背起来:“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山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陆千秋嘴角微扬,低笑一声:
“行,下次找座墓,我带你们下去逛逛。”
话音刚落,府门推开——
一股气息撞上鼻尖:既陌生,又熟得刺骨。
他脸上笑意霎时冻结,声音陡然压冷:
“贵客临门,不请自来,倒真是我败某天大的体面。”
“哎哟~”
“小弟弟耳朵真灵呀,姐姐本还想陪你躲会猫呢。”
一道身影从影壁后款步而出。莲步轻移,腰肢微旋,风不动,裙角已漾开三分妖冶。
淡蓝马面裙贴身垂落,玉颈修长,锁骨如琢如磨,纤腰收束得恰到好处,不盈一握,亦不单薄。
最勾魂的是右眼尾那颗泪痣,墨点似的,一瞥便烫得人心头发颤,仿佛把“风流”二字,用胭脂写在了皮肉上。
“云玉真?”陆千秋瞳孔微缩,“你还活着?”
“嘻嘻,命硬,被人捞上来了。”
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像早已和他喝过十坛花雕、聊过百夜闲话。
“你来报仇?”
陆千秋酒意未消,神识滞涩,只能靠嘴问,话却半分不软。
他知道,这女人从不空手登门。
“冤枉!”云玉真拖长调子,指尖卷着发梢,娇嗔道:“姐姐心宽似海,哪会记这点小仇?”
“喂!姐姐你这味儿太冲啦,跟【天仙楼】头牌似的!”
寇仲憋不住,呛声顶了一句。
“呸!”云玉真柳眉倒竖,狠狠剜他一眼,“小猴崽子懂什么?姐姐清清白白,她们配站在我影子里喘气?”
“王语嫣呢?”
陆千秋酒气上头,脑子发沉,只得直来直去地问。
“噢——你说那个哭唧唧的小姑娘?”她侧身让开,葱白手指朝正堂方向轻轻一点,“喏,在里头坐着呢。”
众人不再多言,抬脚便进。
只见王语嫣被麻绳捆在紫檀椅上,身子扭得像条离水的鱼,嘴里“唔唔唔”直嚷,眼泪糊了一脸。
“云玉真,”陆千秋站在门槛内,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刮过青砖,“你闯我宅院,绑我客人——是想躺着出去?”
“哎哟~”她拖着腔调,眼尾一挑,“小弟弟,这是你的心上人呐?”
“嘿嘿,那姐姐给你赔个不是。”
云玉真见陆千秋沉下脸,非但不怵,眼底反倒浮起一丝掩不住的兴味。
“废话!”
陆千秋眉峰一压,剑已出鞘——寒光乍起,直劈云玉真面门。
云玉真杏眼骤睁,心头一惊,足尖点地疾退三步。
她压根没看清剑从哪来,更没料到这人说打就打,半句铺垫也无。
唰——
剑气裂地,犁开一道深长沟壑。
紧接着,又是数道凌厉剑影连环而至。
云玉真身形如燕,借【鸟渡术】腾挪闪避,衣袂翻飞,毫发未伤。
“嘻——小弟弟,你这剑路,还是慢了点呢。”
她嘴上轻佻,心里却暗凛:此人剑势之狠、出手之决,远超前几日所见。
“坎位偏三厘,【钟鼓齐鸣】;兑位抬两寸,【苍松迎客】;离位沉六分,【诗剑会友】……”
王语嫣刚挣开束缚,便随众人赶到场边。
眼看云玉真仗着身法游走欺压,她指尖微颤,一句句报出破绽所在。
语气冷硬,字字如钉,所指之处,全是云玉真旧伤未愈、力难回转的命门。
嘭——
云玉真终究被这“嘴强宗师”逼得再无余地,只得挥鞭硬挡陆千秋当胸一剑。
鞭刃相撞刹那,她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
“你带伤?”陆千秋收剑驻足,并未追击,只静静盯住她。
“嘻,几日不见,小弟弟的剑,倒是利落多了。”
她抬袖抹去唇角血痕,笑意未减,话锋却已落地:“我是来谈合作的——你,还有你背后的【竹花帮】。”
“什么合作?”
“我供消息,你们替我铲除【长江盟】。”
“事成之后,准我在【扬州城】开青楼、设赌坊。”
她语调平缓下来,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陆千秋眸光微闪。
他清楚得很:云玉真的【巨鲲帮】向来盘踞水道,对岸上营生既无根基,也无兴致。
忽而要插手风月与赌局,实在古怪。
“如何?答不答应?”云玉真见他不语,轻轻催了一句。
“这事,我一人定不了。”
“总得问过我家帮主的意思。”
他留了余地——既防她设套,也防自己贸然点头,坏了规矩。
青楼若开,怕与【天仙楼】正面撞上;赌坊他倒不忌,因【竹花帮】向来只跑海船、不沾骰子。
何况他看过太多案子:赌局吞人田产,毒瘴毁人骨肉。
帮中若有此业,他第一个拆;没有,也绝不会纵容。
没错!
陆千秋这辈子,见赌即斩,遇毒必焚!
“嘻,别哄我啦。”云玉真轻笑一声,眸光如针,“玉玲夫人待你如臂使指,你开口的事,她几时驳过?”
陆千秋略一默然,终是颔首:“好。赌坊可开,只许一家,地点由我定。”
他不是不想拦,而是拦不住。
这世道,官府尚且睁只眼闭只眼,他一个帮中执事,哪来的权柄去禁?
能做的,不过是圈个范围,卡个入口,少害几个人罢了。
再说——他太缺情报了。
“这……”云玉真略怔,迟疑片刻,点了头。
“说吧,你手上有什么消息。”陆千秋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嘻,小弟弟倒真性急。”她莞尔,伸出三根纤纤玉指:
“其一,朱顺水疯魔般搜寻【无极仙丹】,实因与大秦【罗网】暗中联手。”
“【罗网】!”陆千秋喉结一动,声线不由绷紧。
那是个盘根错节的影子,早与他命运纠缠不清。
“其二,千百年来,闯入【康王墓】的盗者数以百计,至今无人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