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势太急,怕是难有鱼获。”
话音未落,他身后无声掠来一道身影——纤腰盈握,青丝挽成高髻,紫底白纹战衣泛着冷硬金属光泽;面上覆着青铜面具,唯余一段玉颈露在暮色里,光洁如霜。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幽深之中,杀机暗涌,凛冽逼人。
此人正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
“垂钓之乐,岂是你能参透?只管看,莫聒噪。”
“若再啰嗦,朱某不介意替赵高,亲手调教调教下属。”朱顺水声如金石相击,毫无回旋余地。
“朱盟主,若非我【罗网】疏通关节,李沉舟与上官金虹,岂会容你沿江坐大?”
惊鲵不退反进,肩线微绷,气息悄然上扬——那是久经杀伐者才有的战意。
她想试一试,这位江湖宿老,到底硬到什么程度。
“哼!”
一声冷叱炸开,无形威压如千钧山岳轰然压下!
惊鲵瞳孔骤缩,脊背本能一弓,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剑柄——
铮!
一道不屈剑意破空而出,直劈苍茫!
轰——!
气劲对撞,大地震颤,碎石跳弹。
她连退数步,足跟陷进泥沙半寸,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朱顺水的气势,竟与赵高不相上下,甚至更添三分睥睨天下的霸烈!
“【无极仙丹】,照约奉上。其余事,罗网不得插手——违者,休怪朱某翻脸。”
他收竿起身,袍袖一拂,径直走向泊在浅湾的小舟,再未回头。
良久,惊鲵抬手摘下面具。
一张倾城绝色浮现于残阳之下。她忽地蹲身,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呛出,落在江边湿土上,迅速洇开。
她盯着朱顺水离去的方向,唇角微扬,笑意清冷:“【罗网】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看得见的东西。”
话音散尽,人影已杳,唯余江风卷走最后一片衣角。
暮色渐浓,日轮敛芒,化作一枚沉甸甸的金盘,缓缓沉入远山轮廓。天幕由橙转黛,悄然铺展。
陆千秋仍在推磨。
一圈,又一圈。石磨吱呀低吟,豆子碾碎,浆汁沁出,而他臂膀筋络微涨,掌心热流奔涌——变强,是实打实的,是能攥在手心、踩在脚底的踏实感。
就像数铜钱:一枚、十枚、百枚、千枚……叮当入匣,响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痛快!酣畅!通体舒泰!
“岳朗,表小姐到底怎么了?”
“怎的从【竹花帮】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门都不肯开?”
阿珠拄着矮凳坐在一旁,目光追着陆千秋推磨的臂膀,心思却全系在王语嫣身上。
“呼……”他抹一把额上汗,挺直腰背,捶了捶酸胀的老腰,笑道:“饿了。走,去【望仙居】,敞开了吃!”
“啊?”她急忙起身,还不死心:“你还没说呢——表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陆千秋一笑,眼尾弯起:“问她本人。她不愿讲,我也没辙。”
“这……”阿珠瘪嘴,叹气:“我一个丫鬟,哪敢去问表小姐?”
“你很快便不是了。”他忽然牵起她的手,语气郑重:“这事一了,我便找慕容兄,把你名契赎回来。”
“往后,这家里,你说了算。”
“万一……公子爷不肯放人呢?”她耳根发热,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眼里却闪着狡黠光。
“放心。”他笑得笃定,“成人之美,本是华夏古训。慕容兄巴不得跟我结亲,怎会为难?”
“嘁!谁答应做这儿的女主人啦!”她脸霎时红透,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跑,裙裾翻飞:“你快去叫寇仲和子陵,我去寻阿碧,再劝劝表小姐!”
陆千秋望着阿珠一溜烟跑下楼的背影,嘴角微扬:“都老夫老妻了,还躲什么羞?”
“表小姐说岳大哥是大坏蛋,饭都不肯来吃!”
“岳大哥,你到底对表小姐做了啥?”
【望仙居】雅间里,阿碧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朝陆千秋告状。
“我可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别瞎扣帽子。”
陆千秋连连摆手喊冤,末了却压低声音,眼尾一挑:“这事啊,你不如去问问马钰道长。”
“他比我知道得清楚。”
阿碧斜睨他一眼:“别当我是三岁小孩哄。”
“明明是你先在小姐跟前嘀咕了什么,她才转头就去找马真人的。”
陆千秋竖起大拇指:“阿碧厉害,懂什么叫刨根问底。”
“你——”阿碧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绕晕了,正绞尽脑汁想回击。
这时寇仲拎着菜单风风火火冲进来,一屁股坐定就嚷:
“岳哥,你猜我楼下撞见谁了?”
陆千秋略一怔,神识轻扫一圈,朗声笑道:
“石长老、沈老堂主,还有那位总爱跟我较劲的桂锡良。”
“嚯!”寇仲一拍大腿,“大哥你神了!这都能掐准?”
“莫非开了天眼?”
“这本事,你们往后也能练出来。”陆千秋笑吟吟道,“门快开了,人到了。”
“岳哥,他们雅间在东头呢!”寇仲以为他在打趣。
一边起身去拉门,一边还嘟囔解释。
喀——
门刚启开一条缝,寇仲脸上的笑就冻住了。
门外,桂锡良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门板不过寸许,正摆出敲门的姿势。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寇仲脱口而出,又急忙抬手往对面指,“你们不是该在那边么?”
“石长老听闻师弟在此,特来致谢。”桂锡良语气平平,不咸不淡。
“啊!快请进快请进!”寇仲忙不迭侧身让道,引着桂锡良、沈北昌、石龙鱼贯而入。
屋里陆千秋也没端架子,起身迎上前,笑容坦荡,拱手作揖:
“败岳见过石长老、沈堂主、桂师兄。”
石龙与沈北昌两位老前辈笑呵呵连道“叨扰”,客套中透着热络。
桂锡良却只微微颔首,眼神躲闪,仿佛叫一声“师弟”都硌得慌。
陆千秋伸手亲热地扶石龙落座,后者笑着点头:
“听说岳军师今日设宴,我和老沈就厚着脸皮来蹭一杯水酒。”
“不请自来,你不嫌烦吧?”
“怎会!”陆千秋心里敞亮得很——人心聚拢,方有根基;上下同心,才成气候:
“您肯赏光,是我求之不得。”
阿珠见状,立刻起身斟酒,动作利落,眉目温顺,妥妥一副持家模样。
“岳军师,当初那颗【小还丹】,救我性命,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石龙举杯,仰头饮尽,滴酒不剩。
“石长老言重了,那时不过是恰逢其会。”
“如今同在【竹花帮】效力,何必分彼此?”
实话说,当年顺走【长生诀】的事,他至今想起仍有些发虚。
能用一枚【小还丹】把心口那点愧意压住,他觉得——值。
“岳军师这胸襟,够敞亮!”沈北昌抚须大笑,声音洪亮。
席间谈笑风生,唯独桂锡良始终静坐一旁,不冷不热,插不上话也不愿搭腔。
石龙与沈北昌却是越聊越投契,频频点头称道。
酒过三巡,陆千秋放下筷子,诚恳问道:
“石老,晚辈一直不解:武林里既有境界之说,又有战力之分,二者究竟差在哪?”
石龙瞥了眼沈北昌,缓声道:
“武者之境,世人皆知——炼气、锻骨、外劲、内劲……直至陆地神仙。”
“可前四境之间,战力高低常无定数。”
“炼气境高手使出绝招,斩杀内劲好手的例子,屡见不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