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夫人霎时面泛桃花,忙用纤纤玉指掩住樱唇,轻轻点头。
陆千秋见状,眸底掠过一丝促狭,旋即催动【长生诀】,再度攻城略地。
不多时,屋中呜咽低吟非但未歇,反倒愈演愈烈,似春潮涨满,一浪高过一浪,再难遏制……
次日清晨。
陆千秋神清气爽返家,自然没走正门。才跨进院门,便觉厅中气氛异样。
王语嫣端坐堂上,腮帮微鼓,抿唇不语;阿珠、阿碧垂手立于两侧。她一见陆千秋现身,立刻冷声道:
“你昨夜去哪儿了?怎么整宿不见人影?”
嗯?
陆千秋脚步一顿,略带错愕地望向她——这话,似乎不该由她来问?
他眼角一扫,阿珠悄然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叹口气,随口应道:
“帮里临时有事,我在那边歇下了。”
王语嫣登时蹙眉:“你没告诉表哥,我们专程来看他?”
“说了!”陆千秋也是一怔,反问:“慕容兄没回来?”
“没有。”阿碧温声接话。
“许是事务缠身。今晚我请客,咱们去【望仙居】好好吃一顿。”
“到时喊上他,一块儿热闹。”
陆千秋懒得赘言。近来他全副心神都在打磨【长生诀】,连豆腐坊的活计都撂下了。
如今归家,第一桩事就是重拾石磨,推豆碾浆——他早盘算好了:先把豆腐做出名堂,再铺开销路,将来妥妥一个“豆fu大王”。
“大哥回来啦!”
寇仲、徐子陵听见动静,立马从后院奔来。
“你们俩,从今天起闭门练功。”
“没我点头,不准踏出院门一步,听清楚没?”
他心里清楚,眼下风急浪高,这两个毛头小子若乱跑,怕是转眼就成了替死鬼。
“大哥放心!我跟子陵哪儿也不去!”
寇仲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
“好,去吧。把之前教你们的功夫,扎扎实实练熟。”
“稍后我会让人卸下两架小石磨,给你们当练功桩使。”
他抬手拍拍二人肩膀。他对这两人向来毫无保留,【长生诀】全文、几路刀法剑招,尽数倾囊相授。
只是为避耳目,并未点破攻法真名。
交代完毕,他转身便往豆腐坊去。
武道修行,阶次分明:炼气、锻骨、外劲、内劲、宗师……其中【锻骨境】反而是最易叩关的一关。
只需将一身气血逐寸灌入二十六节脊椎骨,令其由灰转青、由青转赤,血髓自生,筋骨愈坚。
但这仅是入门底线,与当年修习【蛰藏功】如出一辙;攻法越深,需淬炼的骨骼便越多,一寸寸,皆是硬仗。
出人意料的是,【推磨功】在这事上,反倒比【长生诀】更狠、更直截了当,上手快得惊人。
尤其陆千秋刚把【推磨功】练到“出神入化”境界,那种顺滑感,简直像油泼热锅——滋啦一声就通了!
“岳郎,我陪你。”阿珠站在旁边,低眉顺眼,活脱脱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你家表小姐呢?不陪着她了?”陆千秋笑着问。
“表小姐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捧起医书不撒手。”
“说不用我们陪。”阿珠补了一句。
“嘿嘿,全真教的马钰道长,今儿一早刚落脚【竹花帮】。”
“你让你家小姐去问他,不就清楚了?”
陆千秋心里透亮——王语嫣翻医书,八成是自己那句话起了效。
“小姐到底想查什么?”阿珠眨眨眼,眸子里浮起一丝狐疑,“莫非……你跟表小姐说了什么?”
“嘿嘿,我跟她讲了:近亲成婚,娃容易傻。”陆千秋咧嘴一笑,眼里全是得意。
“瞎扯!满大街表兄表妹结亲的,谁家孩子傻了?”
阿珠斜睨一眼慕容复,嘴上不信,心里却已悄悄松动。
“信不信,你们去问一问便知。”
阿珠素来机灵,见他神色笃定,不像玩笑,心头顿时咯噔一下,起了点小波澜。
转身就往曼陀山庄跑,话没说完,人影已拐过回廊。
“马钰道长?”王语嫣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眼波微漾,“他精于岐黄之术,确是极妥的人选。”
“若真有此说,他该是知道的。”
阿珠立刻接话:“那咱们这就去!让寇仲和徐子陵带路。”
“这……也好。”王语嫣略一迟疑,终是点了头。
近来她在【曼陀山庄】常指点二人练功,虽未正式收徒,却也担得起一句“半个师父”,这点小事,他们断不会推辞。
几人一合计,她当即唤来寇仲、徐子陵与阿碧。
一听能出门,三人立时雀跃而起,脚底生风,一路奔着【竹花帮】去了。
“无量天尊,几位施主寻家师,所为何事?”
【竹花帮】门前,尹志平瘦削单薄,仙气未显,倒像只刚出山门的纸鹤,轻轻一拦,就把人挡在了阶下。
“小道士,我们找马钰道长有要紧事,快带路!”
阿珠一步上前,语气熟络得仿佛早认识十年,不由分说攥住他手腕,拽着人就往里走。
“表小姐……要不要先知会公子爷一声?”阿碧凑近,声音细如游丝。
“暂且……不必惊动表哥。”
王语嫣摇头。这事关乎婚嫁禁忌,若被慕容复撞破,连退步的余地都没了。
正思忖间,尹志平已苦着脸喊出声:
“行了行了!几位姐姐,家师就在门内——好歹让我通报一声啊!”
“去吧去吧,乖弟弟。”阿珠笑嘻嘻挥手,半点不客气。
尹志平哑然,瞪她一眼,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吐出一个字,扭头闷声进屋。
“哈哈,这小道士有意思!我猜他心里正嘀咕:阿珠姐姐怎地自来熟得这么理直气壮?”寇仲乐不可支。
“哼,你懂什么?他八成是头回下山,心比天高,气比山重。”
阿珠扬眉一笑,伶俐中带着三分飒爽,“我这是拉他一把——江湖不是桃花源,得早点见见真章。”
若非顾着“大嫂”身份压着,那嘴皮子怕是要刮起一阵旋风。
不多时,尹志平推门而出,站定门槛,强撑几分傲气:“家师应允相见,请几位入内。”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凉,却仍抬步跨过门槛。
堂中端坐一人,青灰道袍宽厚,头顶三髻高束,须发虽苍,面色却润如春枣。
见众人进来,他含笑颔首,声音温厚似茶烟袅袅:
“几位小友,寻老道,可是有事相询?”
王语嫣目光轻掠阿珠,后者一点头,立刻拉着寇仲三人悄然退出,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尹志平还在发愣,胳膊已被阿珠一手勾住,硬生生拖出门外。
他站在檐下,只觉胸口堵着一口闷气:这丫头,野得没边儿!
“闲杂人等已散,姑娘但说无妨。”马钰垂目浅笑,神情安然,不见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道长,久闻您医理精深……我只想请教一事:近亲结合所生之子,是否真易愚钝?”
王语嫣开口干脆,话音落地,唇线绷紧,静静望着他,再未多言半句。
“这个……”马钰一听便知王语嫣所为何来,略一沉吟,便坦然作答。
……
长江之畔,浊浪排空,如万兽奔腾咆哮。
岸边礁石嶙峋处,端坐一位老者:颧骨高耸似崖,额角凸起如峰,一身铁灰色长衫被江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双目如电,牢牢锁住浮标,任浪花溅面、寒风刺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