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三十六年药力,连同一粒【小还丹】的三年火候,全沉在筋骨深处。
加起来,整整四十年功力。
修的又是超天阶绝学——【长生诀】。
境界虽未破宗师,但真打起来,他敢跟任何一位宗师对砍三炷香。
今天来一个腾雷?够他热身的。
唰——
剑光乍起,离得最近那人脖颈上只显一道细线。
下一瞬,血雾轻喷,他双膝一软,跪地不起,额头抵着地面,“呲……”地一声轻响,再不动弹。
“好快的剑!”
腾雷剑叟眉峰再压,视线被前排尸体挡住,根本没看清剑怎么出的。
只凭本能知道——快得瘆人。
“哼!”
陆千秋冷着脸,一步步往前走。
每踏一步,周身便逸出一道银白丝芒,无声无息,斩一人。
十步,十具尸。
姿势如出一辙:跪地、手捂喉、额头触地、皮肉发出细微焦灼声。
“你……你是谢晓峰?”
“不,谢晓峰没这么年轻。”
“西门吹雪?也不像……”
腾雷剑叟嘴唇翕动,越猜越乱。
只因眼前这少年太嫩,可剑意却老辣得像把埋了半辈子的锈剑,一出鞘就见血封喉。
“抱歉,赶时间,你早点上路吧。”
陆千秋眸底寒光一闪。
古铜色的脊背上,隐约浮出一张狰狞鬼面。
嗡——
长剑离手,直劈腾雷面门。
“狂妄!”
腾雷剑叟脸色骤变,怒极反吼。
他分明探出此人不过【锻骨境】,还是个毛头小子!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宗师境】。
哪怕年迈力衰,也绝不能在一个后生面前失了威风。
喉间迸出一声厉啸,身形如电扑向陆千秋,残影翻飞,招招皆是夺命狠手。
“滚!”
陆千秋暴喝出口,长剑陡然一震——三道剑影乍现,旋即裂作五道,漫空游走,虚实难辨。
忽左忽右,倏前倏后,叫人根本无从预判落点。
“衡山派‘天柱云气’?!”
腾雷剑叟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心头刚松半分,准备反手回击。
哪知陆千秋剑势未歇,第二剑已至——剑气凛冽如槊,横扫千军,直似铁骑破阵、长戟裂空。
“嵩山派‘天外玉龙’?!”
话音未落,第三式又起,剑尖轻颤,繁花纷涌,赫然是恒山派失传多年的“万花剑法”。
锵!锵!锵!锵!
金铁交鸣密如骤雨,余波激荡,剑气四溢。
扑哧!
腾雷剑叟尚在脑中翻检各派剑谱,想不通这少年究竟师承何门。
陆千秋却已收剑立定。
右手长剑斜垂地面,左手五指缓缓屈伸——先数一、二、三、四、五,握拳,再依次挺出拇指、食指……直至五指尽展,目光如钉,直刺而来,低沉吐字:
“岱宗如何!”
刹那间,腾雷剑叟脊背发寒,仿佛被无形天网罩定。
躲不开,避不得,逃不掉——死意已如铁律,刻入骨髓。
念头尚未转完,剑光已至。
扑哧——
长剑自右肩斜劈而下,切开左腹,将他齐整剖作两片。
五脏滑落,血浪喷溅,断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毛边也无。
“啊——”
玉玲夫人自窗缝窥见全程,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而那腾雷剑叟竟一时未绝,眼球凸出,死死盯住自己抬起的手。
意识混沌,仍在苦苦追寻——那股压得人窒息的、似曾相识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就在陆千秋推门进屋那一瞬,他双眼骤然圆睁,喉头咯咯作响,临终前竟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
嘀嗒——
从出门到返身,共一百零一息,不足两分钟。
陆千秋推门而入,只见玉玲夫人端坐原处,腰肢微挺,双手交叠膝上,神情温顺,姿态雅致,静候如初。
他咧嘴一笑,踱步上前,接着方才未尽之事。
玉玲夫人鼻尖轻哼一声,陆千秋朗声大笑:
“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我败岳一刀劈剑叟——痛快!痛快!”
她心尖一热,主动仰脸索吻,眼波潋滟,柔声道:“小岳,你真厉害。”
此时,桂锡良等人早已听见打斗与尖叫,急匆匆赶来院外。
抬眼所见,无不倒吸冷气——
一具尸身被利刃从中剖开,双目怒睁;
另十一具,齐刷刷跪伏于地,脊背朝天,状若虔诚叩首。
怎么看,都不像寻常毙命。
“帮主,您安好?”桂锡良在门外躬身问。
屋内传来玉玲夫人清润嗓音,略带喘意:“没……没事。你们派人……唔……把外面收拾干净便好。”
“遵命!”
桂锡良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可要唤几名侍婢进来伺候?”
他目光掠过窗纸,隐约瞧见人影晃动,节奏分明,却拿不准里头是否安稳。
“不必了。”玉玲夫人声音倏然沉下三分,“败岳正与我商议要事,你只管料理院中便是。”
她故意添上“败岳”二字,又压低语调,果然让桂锡良再无犹疑。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他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抱拳退下,唤来手下清扫庭院。
待脚步声远去,玉玲夫人立刻转身,软声哀求:“小岳,咱们……能上床么?奴家腿软得站不住了。”
“夫人今日识趣,准了。”
陆千秋朗笑一声,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迈向床榻。
“小岳,我爱你……”她眼波如春水荡漾,凝望着他。
此刻,她只想沉入他铺天盖地的炽烈里,焚尽所有犹豫与过往。
同一时刻,各路帮主、新锐俊杰亦闻讯聚至院外。
望着帮众一具具抬出的尸首,眉头齐齐皱紧。
尤其见到腾雷剑叟那被劈作两半的躯体,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剑太快了!切口平滑如镜,连骨面都未崩半点碎痕。”
“我敢打包票——此人剑气已凝成实质,踏进‘利剑’门槛了。”
「越女剑」韩小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折服。
“韩姐姐,‘利剑’究竟是什么境界?”
【霹雳堂】中,一位气质清绝的女子缓步上前,眸光微亮,带着真切的疑惑。
韩小莹“嘿嘿”一笑,开口便道:
“利剑之境,讲的就是一个‘斩’字——锋芒所至,刚不可挡,锐不可折。”
“手中一剑在握,便是天下无双;七尺剑身之外,再迸七尺寒光,试问谁敢近身?”
众人听得心头一震,神色愈发凝重。
剑本就长七尺,若剑气再延七尺,岂非等同于丈二长枪?
“那……要是他手里压根没剑呢?”
「江南大侠」江别鹤之子江玉郎忽地插话,声音不大,却让满屋一静。
这话一出,不少人眉心微蹙,默默琢磨起来。
“嘿嘿,这个嘛——我可真答不上来喽。”
韩小莹眨眨眼,笑得俏皮,话里却透着笃定:能到这一步的人,怎会赤手空拳?
“对了!”雷纯忽然转向桂锡良,目光灼灼:“动手的到底是谁?”
桂锡良摇头,坦荡直言:
“抱歉,我真不清楚。”
“等我们的人赶到时,人已经躺平了,气绝多时。”
连城璧轻哼一声,唇角微扬:
“哼,看来【竹花帮】里,石龙并非唯一一把硬骨头。”
“难怪玉玲夫人能一直稳坐高位。”
“高明,实在高明。”
说完,他朝玉玲夫人房门方向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其余人见状,也觉再留无趣,拱手作别,各自散去。
桂锡良无从解释,只得由他们去,俯身继续清点尸身。
而此刻屋内最得意的,莫过于陆千秋。他斜倚床沿,凑近玉玲夫人耳畔,声音低哑带笑:
“夫人,外头全是老江湖,耳力比猫还灵,您那一声喘息,怕是能传到院墙外去。”
“可得收着些,别太放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