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人亲口讲过,练这魔咒的人,没一个有好收场。”
阿珠抿着唇,不肯松劲儿。她信李青萝的脾气——宁折不弯,从不虚言。
“呵。”陆千秋嗤笑一声,懒洋洋道,“她说的‘人’,可不包括我。”
“实话告诉你,我这身子骨,是万年难遇的【原始天魔体】。”
“旁人修魔功如吞刀子,我倒像喝凉茶——越练越通透,境界蹭蹭往上窜。”
他笑得得意,眼角都飞起来了。
“【原始天魔体】?啥名堂?”阿珠歪着头,眼睛忽闪忽闪,像刚钻出草窠的小狐狸,满心都是新鲜劲儿。
陆千秋挠挠后脑勺,笑容一僵:“这个嘛……咳,我也只听过名字……”
“主人……”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青萝忽然开口,嗓音微哑,带着点试探的柔,“这个,我知道。”
“哦?”陆千秋眼睛一亮,“快说!”
他早想弄明白这破体质到底啥来头,可翻遍山庄藏书都没影儿,久而久之也就撂下了。
“远古时候,天地混沌,人活得艰难,活下来全靠天生异禀。”
“除您这【原始天魔体】,还有【太日阳莽体】、【古月阴荒体】、【大力真武体】……”
陆千秋听得一愣:“这么多?那岂不是个个都能横着走?”
“不……”李青萝一边继续擦着他的脚踝,一边低声道,“体质再强,也得熬过幼年淬骨、少年断筋、青年焚脉三重劫。”
“从小成,到大成,再到圆满,一步塌了,便是粉身碎骨。”
“那岳郎这个……是不是最厉害的?”阿珠忍不住插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陆千秋。
李青萝顿了顿,才轻声答:“体质之间,相生相克,本无高下。”
“但据九州残卷所载——自上次天崩之后,凡身负特殊体质者,活不过二十一岁。”
话音落地,她指尖猛地一颤,帕子滑落半寸。
她倏地垂下头,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舌尖怯怯探出,小心翼翼舔上陆千秋的小腿肚。
“什么?”陆千秋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沉——李青萝语气沉实,绝非信口开河,他立刻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主人,古籍里只留下零星几笔。”
“我确实知道得不多。”
“但据我母亲的师父推断,苍天不容特殊体质者存世。”
陆千秋听完,只觉这说法荒唐至极。
他压根不信什么冥冥之中的天意会特意针对自己,背后必有隐情,只是他尚未触到边角。
眼下最悬而未决的,是他的【原始天魔体】由系统所赐——那所谓“年龄桎梏”,是否真能被绕开?
子时将至,阴气鼎盛。
陆千秋把【天哭的恸大悲魔咒】推至圆满,喉间震出低沉魔音,梵字如刃,一字一句劈入虚空。
黑雾自他周身翻涌而出,浓稠如墨,缓缓漫向李青萝。
不过须臾,她眼神开始涣散。
记忆深处似有一道影子破土而出,牢牢攫住她的神魂。
那人自她初生起便盘踞在心尖、缠绕在骨血里。
她的一切——呼吸、心跳、喜怒、生死——仿佛皆由他予取予夺。
他是神明,是仙尊。
一个眼神,一句话,她便甘愿焚尽自己。
那面容渐渐浮出:轮廓凌厉,眉宇间裹着桀骜;唇角微扬,笑意不羁,似能摄走天下女子魂魄。
“主人……那是我的主人。”
她在心底无声呢喃,指尖颤抖着伸出去,只想献上全部所有。
忽地,陆千秋虎目一凛,眸底掠过一道幽暗流光,肩头猝然一震。
霎时间,他识海中多出一道莹白微光——竟是李青萝的意识碎片!
他略一凝神,以神识轻压其上。
李青萝顿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掐进皮肉:“疼……好疼!”
身子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仿佛颅内正有万针攒刺,脑壳随时要炸开。
“呵……有意思。”
陆千秋收力撤识,不再施压,任她昏厥过去。
随即吞下三枚【紫气丹】,盘膝调息,吐纳入定。
……
次日清晨,陆千秋刚睁眼,门外已响起婢女怯生生的叩门声。
他眉峰微蹙,侧首望向榻上犹未醒透的李青萝。
她也被惊扰,睫毛一颤,倏然睁眼,脸色一沉,厉声喝问:
“谁?不懂规矩?”
门外婢女“噗通”跪倒,声音发颤:
“夫人恕罪!奴婢不敢惊扰,实是表少爷家臣公冶庄主,执意求见败岳公子。”
李青萝闻言,脊背瞬间软了三分,转头看向陆千秋,神情已换作恭顺。
陆千秋颔首一笑,她当即扬声应道:
“知道了,让他稍候,这就来。”
片刻后,她重又端起王夫人架势,衣袖拂风,步履生威,在一众婢女簇拥下携陆千秋步入正堂。
目光扫过风尘满面的公冶乾,冷声道:
“慕容复那小子,越发不知分寸了。”
“辰时未到,怎敢擅闯孤岛?”
公冶乾随慕容复多年,深知她脾性,忙深深一揖:
“事出紧急,还望夫人宽宥!”
“朱顺水的【大江盟】兵锋已至,势如破竹。”
“公子势单力薄,特请陆千秋老弟修书一封,密联【竹花帮】结盟。”
李青萝斜睨陆千秋一眼,嗤笑出声:
“毛头小子,也配让【竹花帮】帮主听他号令?”
公冶乾急忙接话:
“夫人有所不知——岳老弟虽年轻,却已是【竹花帮】军师。”
“帮主对他言听计从。”
“哼。”她鼻腔里溢出一声冷音,起身拂袖,“快办,办完我还得带他去藏书阁。”
“多谢夫人!”公冶乾长舒一口气,垂首恭送。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于廊角,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他才悄悄凑近陆千秋,压低嗓音:
“岳兄,这儿……过得还顺?”
陆千秋莞尔:“托公冶兄的福,好得很。”
“得了吧!”公冶乾摆手摇头,“少哄我。”
“夫人的脾气,我还能不清楚?”
“没把你埋进花坛里当养料,算你走运。”
陆千秋只笑不答,由着公冶乾在那儿琢磨。等对方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没半个字蹦出来,他才慢悠悠开口:
“听说长江两岸都快打成一锅粥了,眼下怎样?”
公冶乾长叹一口气:“难,真难。”
“朱顺水自偷袭了‘南海仙翁’晁公错后,再没露过面。”
“可他麾下那双神君、三英、四棍、五剑、六掌、七长老,个个手底有真章,全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流人物。”
“偏生咱们这边各怀心思,拧不成一股绳,自然胜少败多。”
“哦——”陆千秋拖长声调,似有所悟,其实心里早门儿清:照这架势,战事短时间绝落不了幕。
那他安心窝在琅嬛玉洞翻书,便更理直气壮了。
老话讲得实在:书读多了,路就宽了;肯下苦功的人,终归错不了。
他要改命,就得先攥紧书页,做个踏踏实实、往前奔的好少年。
“兄弟,我家公子爷知道你淡泊名利,一心扑在武道上。”
“他也不强求你即刻回姑苏,只请你代为修一封书信,转交你们帮主。”
“请她在紧要关头,与我家公子同进退,莫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公冶乾坦荡直言,没绕弯子,把来意摆得明明白白。
“别有用心之人?”陆千秋微挑眉,“这江南地界,还有谁敢跟慕容复对着干?”
“说也无妨——江別鹤,此人姓江名別鹤。”
“面上温润如玉,仁义满口,背地里却蛇蝎心肠,深藏不露。”
“才去了几日,便拉拢了一大批人。”
“但凡议事,十有八九与我家公子爷唱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