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她再不啰嗦,挥手召来四个粗使丫鬟,架起陆千秋就往地牢拽。
“老妖婆……”
陆千秋心头发紧,拼命催动【长生诀】,指望那一缕微弱的【长生真气】能逼出毒素。
可那点气机刚游走三寸,便如烛火遇风,眨眼熄灭。
不等内息稍有起色,人已被扔进阴湿刺骨的地牢,双手反绑,死死钉在一根染满褐斑的木桩上。
叮当——叮当——
瑞婆婆慢条斯理拨弄着刑具架。
拿起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斧、钺、刀、锯、钻、凿、鞭、杖,件件泛着幽光。
最后,她停在一只紫檀小匣前,掀开盖子,取出一块雕着梅花纹的夹手板。
踱至陆千秋跟前,咧开那张菊花瓣似的嘴,黑牙森森,嘿然低笑:
“老婆子晓得,你们男人嫌这玩意儿不上台面。”
“可我就爱看——看你们这群硬骨头,在我手里一点点弯下膝盖,哭着喊着求饶。”
她说完,把夹手板塞进旁边丫鬟手里。
十根手指,一根不落,全被套进那冰凉铁齿之中。
“喂!喂!喂!我认输!我服软!我跪!”
“咱别这么折腾,我骨头脆,经不起揉搓。”
“打小我妈就念叨,我是‘琉璃胎、软玉骨’,碰一下都怕磕出印子。”
陆千秋嚷得脸红脖子粗,瘫在地上直蹬腿,哪还有半分江湖上说的“千山剑影、孤峰独步”的气派。
“呵,叫破喉咙也没用!”
“夫人说了,人肉沤的肥,浇出来的花才最香。”
“上!”
瑞婆婆话音刚落,几个丫环立刻扑上来,左右扯紧夹手板两端的麻绳。
“嘶……要断了!真断了!”
剧痛从指尖炸开,像烧红的铁丝拧进骨缝里。
他浑身一抖,牙关打颤,冷汗劈头盖脸往下淌。
“到底是个毛孩子,这才动了筷子,主菜还没端上来呢。”
瑞婆婆转身从刑架上抄起一根乌沉沉的铁签,在陆千秋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个圈。
“呸!一群守活寡的老妖婆!”
“男人不沾边,倒把劲儿全使在糟践人身上!”
“等小爷喘过这口气,立马把你们塞进猪棚——让那头瘸腿公猪替你们解解馋!”
他额角青筋暴跳,汗珠混着血丝往下滚,心里直发毛:这铁签锈得发黑,扎进去要是染上败血症,他陆千秋这辈子可就栽在这破牢房里了。
噗——
一声闷响,铁签从食指指缝间硬生生楔了进去。
“啊——!!”
尖锐的刺痛像锥子钻进脑仁,还没喊完第二句,铁签又接连捅进拇指、中指、小指。
“呃……呃啊……”
他喉咙里只挤得出破碎的气音,眼前金星乱迸,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再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哼,废物点心。”
瑞婆婆斜睨一眼,鼻孔里哼出股凉气,“连无名指都没碰,人就挺尸了。”
“婆婆……还接着来么?”
旁边一个丫环缩着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算了,刚热完锅就糊了,老太婆还想多玩几轮呢。”
“扔这儿吧,咱们先去回夫人的话。”
她甩袖转身,再没多看陆千秋一眼,裙角扫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群疯婆子……等我爬出去,一个不留,全剁碎了喂野狗!”
陆千秋猛地仰起头,疼得眼皮直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盐。
空牢里,血顺着铁签尖滴滴答答砸在青砖上。
嗒……嗒……嗒……
这仇,不报是孙子。
还得碾成渣,烧成灰,撒进风里都不留名!
他闭眼咬牙,逼自己静下来,脑子飞转。
“原想着攒着天命值,等出了【还施水阁】和【琅嬛玉洞】再用。”
“现在?不花,怕是要烂在肚子里当肥料。”
念头一动,识海浮出面板。
手指都没抬,心神直接按在【长生诀】那个小小的“+”上——十二万天命值,刷地清零。
攻法境界,瞬跃至炉火纯青。
刹那间,七幅图卷在颅内铺开,如星轨旋转;
周身巨震,头顶百会、脚底涌泉,两处先天窍穴轰然洞开!
天地间的先天之气,如决堤洪流,自天灵灌入、足心倒吸,齐齐涌入丹田。
那点残存内力,被尽数撕碎、吞没,再一缕缕熬炼,凝成【长生真气】。
真气奔涌,越积越厚,似江河溃坝,横冲直撞灌满每一条经络;
又似脱缰烈马,在脏腑间来回践踏,搅得气血倒流,五脏像被攥在手里狠狠揉捏。
最熬人的,是脑子——泥丸宫里像塞进了一颗烧红的铁球,胀、烫、炸,疼得人想拿头撞墙,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轰——
眉心深处,泥丸宫骤然炸裂!
在先天之力贯通顶足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劲儿,凭空而生。
四周灵气应声狂涌,比刚才猛了数倍,疯灌而入。
陆千秋死守心神,牙龈咬出血,硬扛下一波更甚一波的冲击。
轰——
全身经脉齐齐绷紧、暴涨,眼看就要寸寸崩裂——
他双目骤睁,瞳仁深处掠过一道浓墨般的幽光;
皮肤下隐隐浮出暗金纹路,如古篆缠绕,死死压住体内即将炸开的躯壳。
下一瞬,暴烈真气竟在奇经八脉中自行打旋,循环往复,如日升月落,绵绵不绝;
阴阳二气,亦在百会与涌泉之间来回交泰,融汇贯通。
噼啪!噼啪啪——
六百九十二处窍穴,噼啪作响如爆竹连珠,真气纵横穿引,将每一处尽数贯通,织成一张横贯天地的无形巨网,兜住周身大周天。
打个比方——过去陆千秋体内真气流转,像山坳里一条被暴雨冲垮的土埂小路,坑洼积水,寸步难行。
如今经脉却似京沪高铁的无砟轨道,平直、密实、毫无滞碍;心念微动,真气已奔涌至指尖脚跟,快得连回声都追不上。
神识初凝……
骨髓重锻……
真气蜕变……
不知几炷香、几更天,【长生真气】悄然涤尽陆千秋四肢百骸,毒血尽排,脏腑如洗,皮肉似新剥的莲藕,通透无瑕。
“操,这感觉……老子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他腕子一沉,铁链应声崩断。双目骤睁,寒光扫过整座地牢——霉斑爬墙、鼠尸半腐、污水横流,污浊得令人作呕。
此刻,哪怕合眼,泥丸宫中那缕神识,也能将三里之内飞虫振翅、砖缝藏蚁,尽数映照如掌上观纹。
忽听牢门外靴声轻叩青石,李青萝身着云锦广袖,由瑞婆婆与两名丫环左右簇拥,款步而入。
那瑞婆婆满脸堆笑,舌头像抹了蜜,正唾沫横飞地向李青萝细数:“……先用银针挑破指甲盖,再灌三钱‘醉魂散’,让他醒着疼足两个时辰……”
“今日若没【长生诀】压底,又没【原始天魔体】扛着,早被这群疯婆子撕成碎片喂狗了。”
“既然你们爱玩刑,那就轮到我来教教怎么叫‘疼’。”
陆千秋盯着几人脸上浮着的轻蔑、厌烦,还有对人命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冷淡,杀意在喉头翻滚,几乎要呛出血来。
但他不动,只将那副捆了自己三天的玄铁锁链,一圈圈缠上左臂,勒进皮肉。
他要李青萝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一口一口咬碎骨头的绝望!
牢门刚开,一名丫环抢步上前,见陆千秋闭目仰靠,忙回头禀道:
“婆婆,他还没醒,可怎么演?”
“泼醒。”瑞婆婆眼皮都不抬,她还要给李青萝献一场活戏。
丫环抄起墙角木瓢,“哗啦”一声,整瓢冰水全泼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