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恰在此时端茶入内,素手斟满三盏,青瓷映碧,茶香初浮。
“早前表妹她们回庄,细细讲起岳兄救人的经过。”
“我就琢磨着,江湖又要添一位真豪杰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语气温润,目光澄澈,说话时似有春风扑面。
陆千秋一笑,顺势接话,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得滴水不漏。
聊至半途,慕容复忽问:“对了,怎不见阿珠姑娘?”
他轻轻啜了口茶,目光转向阿碧,眉梢微挑:“是啊,今儿那丫头影子都没见着,又躲哪儿玩去了?”
阿碧抿唇一笑:“姐姐听说岳公子来了,正忙着下厨呢,一会儿就到。”
“怪不得外头静悄悄的。”慕容复朗声笑起,“那你替我捎句话——菜色多备几样,今夜我要陪岳兄痛饮一场。”
“好嘞,公子爷放心。”阿碧福了一福,转身朝后堂去了。
“岳兄,我已吩咐下去,给你与两位小兄弟各备一间房。”
“明早辰时,我亲自带你入【还施水阁】。”
“往后三年,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看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慕容复望着陆千秋,眼神诚恳,语气笃定。
“三年!”
寇仲与徐子陵心头一震——他们不知【还施水阁】藏了多少秘籍,单听“三年”二字,便觉分量沉得惊人。
只觉得,未免太久了些。
“慕容兄,我还想去【曼陀山庄】走一趟。”
“你看……”
陆千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清亮:【还施水阁】虚实难辨,但【琅嬛玉洞】里那部【小无相功】,可是实打实的天阶绝学。
不靠苦修,也能速成战力,岂是寻常攻法可比?
“呵呵,实不相瞒——家姨母性情刚烈。”
“又素来厌弃男子,岳兄若执意前往,怕是自讨苦吃。”
慕容复好意点拨,生怕陆千秋被李青萝收拾了,自己先前那番心思全打了水漂。
“这……也成。我先去【还施水阁】翻翻书,等摸清门道了,再试试能不能进去。”
陆千秋不急不躁,打算先混个脸熟,站稳脚跟再说。
至于进不进得了【琅嬛玉洞】?他压根儿不愁。
手里还攥着王语嫣一双旧鞋呢——到时候略施小计,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去,不是难事。
“岳老弟,眼下天下风云激荡:北边【秦国】祖龙秣马厉兵,铁蹄随时踏破关山;”
“西陲【元国】雄鹰盘踞,铁骑所至,寒光裂云;东面则门阀林立,彼此角力,逐鹿中原。”
“如今【宋国】风雨飘摇,正是你我热血男儿扬名立万、建功封侯的好时候!岳老弟可有宏图远志?不妨敞开心扉,咱们兄弟推心置腹聊一聊。”
酒过三巡,慕容复借着三分酒意,把话讲得慷慨淋漓,字字如鼓点砸在人心上。
换作寻常心志稍弱的,早被他这一套说得热血上头、晕头转向了。
陆千秋差点真伸手去握他的手,脱口想赞一句:老哥,你不干说客真是屈才!
搁在后世,别人能忽悠出五个亿,你一张嘴,三十亿都得乖乖奉上。
“慕容……老哥……我……有点上头了。”
“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字——女。”
“别的……真不想了……”
陆千秋演得极真,眼神涣散、舌头打结,活脱脱醉得不省人事,影帝水准稳稳七分起。
“岳老弟年纪轻轻,就惦记娶媳妇,倒挺替家里操心啊。”
公冶乾忍不住嗤笑一声。
“呵呵,喜欢就好嘛。回头我亲自替岳老弟相看十门八门亲事。”
“让他多子多福,也好攒足底气,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慕容复一听这话,眼底倏然掠过一道亮光。
他不怕人提条件,就怕人没欲望。
贪财好色?那是最老实的人性,也是最好拿捏的软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公冶乾一眼,对方立刻会意,颔首示意,随即开口道:
“阿碧,你带岳老弟和他两位兄弟去歇息吧。”
“好嘞!”阿碧脆生生应下。
临别前,慕容复随口又问了一句:
“岳老弟,还有别的吩咐么?”
“磨盘,要两个大磨盘。”
“我要磨豆fu。”
陆千秋本还略带迟疑,毕竟让人搬这种庞然大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可既然对方主动问了,他也就坦坦荡荡说了出来,半点不扭捏。
“呃……知道了。”
慕容复一时语塞,心里直摇头: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开口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阿碧送走陆千秋后,公冶乾凑近低声道:“公子爷,真由着他在这庄子里住满三年?”
“呵呵,他乐意待,就让他待。”
“我慕容家,还少他一口饭?”
到底是王族之后,气度仍在,不愿为这点小事驳了颜面。
“可……【水阁】里的秘籍,若被他窥见外传……”
公冶乾仍不放心,怕陆千秋日后将慕容家绝学流落江湖,反成隐患。
“呵,我巴不得他往外传。”
“传得越广,我越方便收人情。”
慕容复早算透了——无论陆千秋说与不说,风声一旦走漏,黑锅注定由他来背。
“哈哈!公子爷运筹帷幄,真乃神机妙算,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冶乾朗声一笑,马屁拍得响亮又自然。
另一头,寇仲与徐子陵刚把陆千秋扶进屋,正欲运转【长生诀】化酒气,忽听阿碧在外头脆声赶人:
“两位小哥请回吧,莫扰了岳公子安歇~”
她转身朝陆千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坏家伙,待会儿阿碧姐姐就来治你哦~”
“非把你画成一只四脚朝天的大王八不可!”
陆千秋一怔,不明所以,正纳闷这小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
一道纤影已悄然掩入房中,携着一缕清幽暗香,径直朝床边踱来。
他心头微动,唇角不自觉扬起。
这香气太熟了——清而不腻,淡而悠长。
正是那日,在池边差点泼他满头满脸水的阿珠身上,独有的女儿香。
“不能喝,偏要灌那么多。”
“难道不知,公子爷那四位兄长,个个都是酒缸里泡大的?”
阿珠俯身靠近,见他眉目清朗、面如冠玉,心口蓦地一跳,春意悄然浮上眉梢。
那日破庙里,赤身被陆千秋救下的一幕,猛地浮上心头。阿珠“腾”地一下脸烧得滚烫,杏眼圆睁,黑亮的瞳仁滴溜一转。
她从怀里摸出那只青玉小瓶,指尖捏得发紧,心里盘算着怎么逗他一逗:
“哼,上回让你占了便宜,可本姑娘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今儿,就赏你一张五彩斑斓的脸!”
陆千秋忽地睁开眼,虎目灼灼,直直盯住正用食指蘸瓶中药汁的阿珠,语气里满是玩味:
“不是说好画只大王八么?”
“谁、谁说的!”
阿珠还歪着头琢磨该给他描个蝴蝶还是金鱼,压根没察觉他已悄无声息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后,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清甜的气息。
“可阿碧亲口讲的呀——”他故意拖长声调,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垂,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说要给你画只威风凛凛的大王八。”
“啊!”她猝然回头,鼻尖险些撞上他高挺的鼻梁。
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倏地弹开,转身就要往外冲。
“咯咯,想跑?”
他手一伸,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得踉跄扑倒在床上,覆身压下。
“放手!登徒子!”
“再不松开,我可真喊人了!”
她拼命推搡,胳膊腿都使上了劲,却像推一堵山,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