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照你说的办。”
玉玲夫人应下,话音未落,陆千秋已撂下一句,转身没了影儿。
她略整衣襟,披上件厚实棉袄,踱到门口,跟桂锡良闲话了几句。
……
三日后,【竹花帮】六竹及以上香主、堂主齐聚公审邵令周。
大堂北首设两列太师椅,帮中要角依次落座。
几轮质证下来,终是废去邵令周一身武功,判其终身监禁。
人事也顺势微调:
玉玲夫人提议,由陆千秋接任军师;
桂锡良则顶替身亡的麦云飞,执掌【青竹堂】香主之职。
陆千秋顺势举荐寇仲、徐子陵,安排进【风竹堂】,授二竹弟子衔。
“帮内才刚稳住,你这就走?”
“万一我应付不来呢?”
公审散场后,玉玲夫人倚在香闺软榻上,脸贴着陆千秋胸口,声音软软地问。
“呵,不过去趟姑苏,来回两天足矣。”
“有事,派人快马捎信就是。”
他指尖轻抚她滑如凝脂的肩背,笑意温润。
眼下根基尚浅,若不争分夺秒苦修,如何追得上那些成名多年的江湖老手?
何况公冶乾已在姑苏等了数日——再拖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枚【小还丹】,搁在床沿:
“这是【小还丹】,疗伤提功皆有奇效。”
“一颗你留着,另一颗送去给石龙,请他出山挂个名誉长老,绰绰有余。”
玉玲夫人杏眼圆睁,直直望着他,又惊又奇:
“你……这东西,藏哪儿了?怎么凭空就掏出来了?”
陆千秋眸光一闪,带着几分促狭,猝然压近:
“我的好师娘,不如让我亲手告诉你——它到底藏在哪儿。”
……
次日清晨,陆千秋携寇仲、徐子陵随公冶乾启程赴【姑苏城】。
原打算与玉玲夫人同游【西灵塔】,俯瞰山色云影;
可因塔中事务临时封闭数日,只得提前动身。
“嘿嘿,大哥!咱俩还是头回坐马车,颠也不颠,晃也不晃,舒服透了!”
寇仲蜷在车厢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此去姑苏,我不单要研习攻法,也给你们挑两门合用的功夫。”
陆千秋目光掠过窗外疾退的树影,语气平缓。
“真……真的?岳哥!咱们也能练武?”
徐子陵一把攥住陆千秋手腕,声音发颤。
“喂,凌少,你咋比我还急?”
寇仲歪头打量,“你不是最烦扎马步、抄口诀那套么?”
“你懂什么?大哥如今是【竹花帮】军师。”
“以后用人之处多的是,总得有人挺身而出,替他扛事儿。”
徐子陵心里清楚:若无可靠臂膀,大哥迟早被人暗算、架空。
他想学武,不是为扬名,是怕将来护不住这个真心待他的大哥。
“嘿嘿,我就说吧,练武真有用!”寇仲咧嘴一笑,旋即皱眉,“可……咱俩都过了十岁,现在开蒙,是不是晚了?”
陆千秋神色不动,早把路铺好了:
“放心。攻法我自会传,再配上【洗髓丹】打底。”
“这点年纪差,只要肯下死力,三年之内,定能追平。”
寇仲与徐子陵相视一笑,眼底全是亮光。
心下笃定——没跟错人。
双双抱拳,郑重作揖:
“谢大哥费心栽培!”
“今后刀山火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车辕上驾马的公冶乾听见这话,朗声大笑,扬鞭轻点:
“哈哈!岳公子,你这两个小兄弟,可真是又憨又烈!”
“还没动手呢,倒先盘算起上刀山下油锅——真糊了锅,你拿什么赔这太湖水色?”
一日光景,几人边走边聊,时而推搡笑闹,不知不觉已至太湖河岸。
公冶乾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伸展双臂松了松筋骨,朝车厢扬声喊道:
“岳公子,下来松松腿脚吧!待会儿还得乘小舟渡过去。”
“好嘞!”陆千秋应了一声,携寇仲、徐子陵跃下马车。
抬眼一望,湖面澄碧如镜,浮云游走其间,仿佛天被整个扣在水里。
静得让人心安。
公冶乾立于浅滩,沉腰坐胯,丹田一提,猛然长啸——
声浪撞上水面,荡开圈圈波纹,连岸边芦苇都跟着簌簌晃动。
“好深厚的内劲!这火候,竟不逊石龙半分!”陆千秋脱口赞道。
“哈哈,老弟抬举啦!石龙可是【扬州城】头一号大宗师,我哪敢跟他较真?”公冶乾收声敛气,嘴角微扬,笑意谦和。
“老哥不必自抑,您本就是江南第二。”
“自然压那扬州第一一头。”陆千秋这话没掺水分——公冶乾的内力,确比石龙略厚一分。
如此说来,慕容复心中所认的“强上一丝”,并非虚名浮影,更非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正此时,湖心绿波轻漾,一叶扁舟顺流而来。船头立着个穿绿衫的姑娘,双手执桨,慢悠悠划着水,嘴里哼着小调。
曲声清亮娇软,毫无机心,听来心头一松。
“哈!是阿碧这丫头到了!”公冶乾朗声大笑,冲着小舟直嚷:
“阿碧——阿碧——我在这儿!”
远处阿碧忙搁下双桨,一手掩耳,雪白脸颊霎时染上薄红,脚尖点地,气呼呼一跺:
“公冶二哥,你能不能别再吼了?”
“耳朵都要震聋啦!”
“哎哟,忘了咱家小阿碧不通内功。”公冶乾挠挠头,“嘿嘿”一笑,活脱脱一个闯祸未遂的半大孩子。
“大哥,怎么她叫公冶大哥作‘二哥’?”寇仲凑近低声问。
“咱们要见的慕容公子,帐下有四位亲信家将。”
“头一个是「青云庄」邓百川,第二个便是「赤霞庄」公冶乾,第三个是「金风庄」包不同,第四个是「玄霜庄」风波恶。”
“所以阿碧姑娘称他为二哥。”
陆千秋说得平缓,只盼两人少生枝节,莫在此地乱了分寸。
“那……那位慕容公子,岂非更难对付?”徐子陵眉梢微挑。
“那是自然!慕容世家的根基,远非咱们【竹花帮】可比。”陆千秋心里清楚,单论眼下实力,整个江南能与之旗鼓相当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可惜慕容复有个硬伤:不修内力,专研奇巧招式,样样沾边,样样不深。
故而天龙初年,他风光得很——武艺凌厉,家传绝学【斗转星移】使得滴水不漏,遇谁都能硬扛五五开。
可后来旁人内功日进,他却原地踏步,硬生生从顶尖高手跌出一线,反被段誉以浑厚北冥真气打得神志恍惚,自尊崩塌,终日幻梦登基称帝。
归根结底一句话:练武不练功,老来空一场。
“哈哈,败岳公子不必过谦,你们【竹花帮】背后站着【李阀】,分量可不轻。”
“他家四公子「天下第一好汉」李元霸,天生神力,普天之下能硬接他一锤的,怕是连五个人都凑不齐。”
“若非他投身军旅,江湖上怕又要多一位杀神。”
公冶乾踱到陆千秋身侧,含笑说道。
“呵呵,公冶兄所言极是,李家四公子,确非常人。”陆千秋颔首应道。
话音未落,阿碧已将小舟泊至近前,柳眉轻蹙,声音软中带嗔:
“公冶二哥,你喊人总比三哥还吵。”
“回去我就告诉阿珠姐姐。”
公冶乾一听“阿珠”二字,肩膀明显一缩,赶紧拱手作揖,又摸出两锭银子塞过去:
“好妹妹,行行好,这事千万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