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令周心头一松,伸手一拽,硬生生将麦云飞扯到身前,自己则闪身退后——石龙第三掌结结实实印在麦云飞背上。
噗——
鲜血喷溅,麦云飞踉跄倒退两步,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望向邵令周。
“卑鄙!”石龙怒吼再起,反手一掌劈向邵令周天灵盖,“啪”一声脆响,皮肉震颤。
“结束了?”沈北昌立于丈外,喉头微动,指尖发烫。
此刻,帮主宝座仿佛已触手可及。
谁知邵令周晃了晃脑袋,竟像没事人似的抽出短刀,反手捅向石龙左肋。
同一刹那,云玉真长鞭破空,如毒蛇缠颈,死死勒住石龙咽喉。
韩盖天亦抢步上前,关刀高举,寒光凛冽,直劈石龙顶门。
四周众人齐齐倒吸冷气——
这一刀若落下去,扬州第一高手,当场就得断作两截。
电光石火间,一青一黑两道人影倏然掠至石龙左右。
青影剑锋直指云玉真心口;黑影长鞭横扫,逼退韩盖天。
锵!
那青衣人正是久未现身、搅得满城芳心乱跳的陆千秋。
他剑势刁钻至极,自上而下削腕、挑颈,分毫不差。
云玉真脸色骤变,只得弃鞭急退,身形如燕掠开数丈。
“鸟渡术?”陆千秋眸光一闪,心头微热。
“若能将她拐回华山,今日扬州,明日嵩山,后日……呵,随我心意。”
“岂不快哉?”
话音未落,余光里“大黑炭”尉迟敬德一鞭震开韩盖天,旋即转身飞踹邵令周小腹。
邵令周倒飞而出,摔得七荤八素。尉迟敬德犹不解气,啐了一口:
“狗东西!黑爷为蹲你蹲了七壶茶,膀胱都要炸了!”
“尉迟敬德!你怎会在此?你们【李阀】是疯了不成!”
邵令周撑地起身,嘶声怒吼,双眼赤红——唾手可得的胜局,竟被拦腰斩断!
“有屁,冲我家小姐放去。”尉迟敬德扬起手中【紫金葫芦鞭】,朝人群一指。
两名女子缓步而出。
其一,正是李家郡主李秀宁;
其二,是她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红拂女。
“李秀宁!我【竹花帮】自家事,几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邵令周厉声质问。
“抱歉,邵军师。”李秀宁神色平静,“秀宁奉殷夫人之托,专程来清肃【竹花帮】叛逆。”
“殷夫人?”
邵令周眉峰猛蹙,下意识扭头看向玉玲夫人。
他竟全然忘了——这个平日连话都少说一句的女人,才是今日变局的根由。
“我……?”玉玲夫人浑身一震,随即想起今晨陆千秋那句低语,眼眶倏地一热,暗骂一句:
“臭小子,我还当你早溜了呢。”
她挺直腰背,声音清越:“不错,是我请李郡主出手,清理帮中逆贼。”
“邵军师,可有异议?”
“你说的逆贼……是我?”邵令周面色铁青,恨意翻涌,与石龙看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张牙扑向玉玲夫人。
“红拂姐。”
李秀宁轻唤。
红拂女足尖一点,人已如柳絮般飘至玉玲夫人身前。浮尘一抖,鞭梢如电,直抽邵令周脖颈。
“糟!”邵令周本就擅谋不擅斗,本能后撤,却脚下一滑,右膝打弯,整个人重重栽倒,连滚数圈。刚撑起半身,浮尘尖端已抵住他喉结,纹丝不敢动。
“是你……”石龙按着肋下伤口,在旁人搀扶下走近红拂女,呼吸微促,神情复杂。
“石前辈,稍候再叙。”李秀宁一步踏前,挡在红拂女身侧。
“好。”石龙颔首,默默退至一旁。
场中余下战局,唯陆千秋与尉迟敬德最是酣畅。
一个惦记着那套身法,一个纯粹手痒难耐——两人越打越远,刀光剑影渐隐于街角深处。
“喂,小哥哥,你到底什么意思?邵令周人都被押走了,还死盯着我不放,图个什么?”
云玉真柳眉倒竖,眸光如刃,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嘿嘿,云帮主——”陆千秋咧嘴一笑,吊儿郎当,“像您这般人物,谁见了不心痒痒?我啊,舍不得您走。”
他话音未落,又补上一句:“就想跟你好好聊聊。”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调戏我?找打!”
云玉真足尖点地,身形骤起,腰间黑鞭“唰”地抽出,凌空一抖,鞭影如墨蟒破风而至,快得只留残响。
陆千秋面色一凛,急向右闪。
啪——
鞭梢擦着裤脚砸进地面,黄尘炸开,沙砾四溅。
“不是爱逗美人么?”
“来啊!只要你赢了我,随你怎么逗——我绝不还手。”
她见他狼狈避让,唇角微扬,话音未落,第二鞭已至。
黑鞭猛然一震,三道狰狞鞭影腾空而起,似三条黑鳞巨蟒,嘶吼扑杀。
陆千秋眉心紧锁——那鞭上裹着的内劲沉厚如山,远非寻常一流高手可比。
他不再分神去想【鸟渡术】,收起轻慢,剑势一沉,长剑出鞘,迎鞭而上。
叮!叮!叮!
“嘻嘻,若就这点本事,今日你输定了。”
云玉真一眼看穿:招式漂亮,内力却虚浮,压根破不开她的鞭势。
“笑话!”陆千秋咬牙低喝,“我真正压箱底的功夫,还没亮呢!”
“等我擒住你,晚上就拿小皮鞭,一根一根数着抽。”
嘴上胡吣不停,心里却绷得极紧——他清楚得很:差的不是胆量,是火候。
追得上侯通海那等庸才,却压不住云玉真这等天骄。
缺的,是时间。
三年。只要三年。
他信自己能踏过所有天才的肩头。
“嘻嘻,姐姐今儿没工夫陪你耗啦。”
“——败!”
她忽而警觉有人逼近,再不恋战,粉红真气轰然灌入黑鞭。
鞭身暴涨一圈,粗如铁链,黑光森然,呼啸绞杀而来,空间仿佛被攥紧,寸寸收缩,逼得人窒息。
“姐姐好狠啊……这是要活活勒死弟弟?”
陆千秋额角青筋跳动,深知一旦缠上,怕是连骨头都要碾成渣。
再不敢藏拙,【败岳剑法】倾力而出!
叮当乱响,火星迸射,剑芒与黑鞭死死咬住,铮鸣刺耳,谁也不肯退半分。
他挥剑几乎挥到剑身发烫,内力如决堤般奔涌殆尽。
终是云玉真先撤力,冷哼一声,身影倏然淡去——【鸟渡术】发动,杳然无踪。
“可惜,栽在这娘们手里。”
“不然这【鸟渡术】,我非得从她身上扒下来不可。”
陆千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喉头微动,闷闷叹了口气,转身朝会场走去。
“岳兄呢?怎不见人影?”尉迟敬德刚料理完韩盖天一伙,回来看不见陆千秋,挠头纳闷。
“追云玉真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红拂女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
“哈哈!我这兄弟,一见美人,魂儿都飘了!”
“真男人,不遮不掩!”尉迟敬德大拇指一翘,朗声赞道。
“哼,色痞一个,还想娶咱们小姐?痴心妄想!”
红拂女斜睨他一眼,满是不屑。
当日若她在场,绝不会容李秀宁应下那三年之约。
“切!我这兄弟,剑术登峰造极,智谋更是滴水不漏。”
“日后武道成就,必在我之上——娶小姐,有何不可?”
“别忘了,你伤愈这么快,还一口气冲进【内劲境】,靠的是谁的【小还丹】?”
尉迟敬德脖子一梗,毫不示弱。
“够了!”李秀宁蹙眉出声。
人多眼杂,她不愿再听二人争辩赌约。
当即转身,走到玉玲夫人面前,声音清冷:“夫人,这群叛党,您打算如何处置?”
邵令周既已伏法,余众早失斗志,纷纷弃械,垂首跪地,再无半分反抗之意。
“这……”玉玲夫人面露难色,神色犹疑——她一个妇道人家,何曾掌过生杀大权?
正踌躇间,恰见陆千秋沉着脸踱步而回,神情不悦。
她忙唤桂锡良上前,低声将他请至近前,悄悄问计。
陆千秋听了,唇角微挑,凑近玉玲夫人耳畔,低语数句。
玉玲夫人一怔,眸中掠过一丝惊疑,见他笃定颔首,便轻轻吸了口气。
她抬步上前,裙裾未乱,脊背却挺得笔直,朝那群缚手束足的叛众走去。
“这小子打哪儿冒出来的?准是来送我们上断头台的!”
“夫人啊,外人的话万万信不得!”
“咱们当年替帮里豁过命、淌过血,您真要翻脸不认人?”
……
众人面如土色,只当陆千秋几句话出口,便是催命符到了,嗡嗡嚷成一片。
“诸位稍安。”玉玲夫人声音清亮,不疾不徐,“这位,是败岳公子——先夫晚年云游四方时,亲收的关门弟子。”
“他方才告知本夫人:此事全因邵军师贪图权柄,觊觎帮主之位,暗中挑唆所致。”
“各位兄弟,实乃受其蒙蔽,一时失察,才误入歧途。”
“罪责虽有,却非不可宽宥——只需戴罪立功,齐心重建竹花,过往一概不究。”
她语调轻缓,如檐下风铃轻撞,拂过人心。
原本绷紧的空气,悄然松了几分;再听清这话,不少人喉头滚动,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按帮规,犯上者,三刀六洞,不死也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