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俩小子忽然停手,对视一眼,眼底齐刷刷闪过一丝狡黠——
像约好了似的,猛地翻身跃起,直扑陆千秋!
霎时间,三道身影滚作一团,笑声撞着墙皮簌簌掉灰。
折腾许久,寇仲和徐子陵才被哄进被窝。
陆千秋静坐榻上,闭目运转【长生诀】。
直至子夜将尽,双目缓缓睁开,唇边浮起一抹轻叹:
“不愧是天阶上品攻法,真气如丝,韧而不绝,生生流转。”
“若十年内力尽数化为己用,石龙那一战,未必输。”
月光碎在檐角,雨点忽至,啪嗒、啪嗒敲着青瓦。
陆千秋抹了把脸上的凉意,身形一闪,已潜入玉玲夫人房中。
蓬——
烛火骤燃,暖光漫开半室。
玉玲夫人斜倚软榻,薄衫轻裹,眉梢含笑,目光里却分明噙着三分讥诮。
“嘿嘿,让夫人久候,罪过,罪过。”
陆千秋毫不避讳,大大方方踱过去,在她身侧落座,自斟一杯清水,仰头饮尽。
“你胆子,倒是一日比一日肥了。”
“后日,便是【竹林大会】。”
“来这儿……不怕人撞见?”
玉玲夫人斜睨陆千秋一眼,语气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不耐。
“夫人尽可安心——如今帮里岗哨稀松得像筛子。”
“全被邵令周调去别处了。”
陆千秋手腕一翻,桌上已多了两样东西:油纸裹得严实的豆腐,还有从【望仙居】拎来的烈酒。
他正要伸手去揭盖,忽地顿住——原来桌角早摆着几碟小菜,青红白绿,齐整干净。
他咧嘴一笑:“今儿我要不来,这些好菜可就真成摆设了。”
“哼,就你这副猴急相,还能不来?”玉玲夫人指尖捻着袖边,轻嗤出声。
“哈哈!说得是!”陆千秋朗笑三声,眼尾微挑,“再拖上几日,怕是连夫人闺房的门朝哪开,都得打听了。”
“嗯?这话听着不对劲。”她眉梢一扬,眸光如刃——从小在花场摸爬滚打的人,最擅听弦外之音。
“嗐,今儿在【望仙居】碰上一出好戏。”
“邵令周请客,席上坐着【黄河帮】沙通天、【海沙派】韩盖天,还有【巨鲲帮】云玉真。”
“您猜,他们围坐一处,嚼的是什么舌根?”
他自顾斟满一碗酒,顺手将另一碗推至玉玲面前。
“还能嚼什么?”她唇角一压,“邵令周勾来这群豺狼虎豹,不就是冲着沈堂主去的?”
花场出身,看江湖比看自家后院还透亮。一句话,直戳骨节。
“夫人高明!”陆千秋拇指一翘,真心实意。
“勾结外人争权夺利,丢尽本帮脸面。”
“偏生沈堂主有石龙坐镇,那些歪门邪道,来了也是白来。”
她黛眉微拢,声音冷了几分。
“石龙确是硬骨头——我差点折在他手里。”
“可邵令周也不是愣头青。三年前起,就往老宗师茶里掺【泄气散】。”
“如今他最多挥五掌,第五掌落空,人就该躺平了。”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火辣辣一路烧进肚腹,抹嘴吐气:“痛快!”
“那破酒有甚喝头?尝尝这个。”
她推开一只乌木酒壶,壶身温润,“夫君当年亲手泡的药酒,据说能催内力。”
“喏,你试试……”她斜眼扫过他那副馋相,鼻尖微皱。
“药酒?”陆千秋略怔——殷开山盛年时功力尚压石龙一头,暮年也与之伯仲之间,这酒绝非虚名。
可……
“怎么?怕我下毒?”她杏眼倏然睁圆,嗓音陡沉。
“哎哟,天地良心!”他大笑着一把揽住她腰肢,江湖混久了,信谁都不如信自己,“我若疑夫人,不如疑自己眼睛长歪了!”
酒杯递到她唇边,他堆起一脸讨巧笑:“夫人赏个脸,喂一口?行不行?”
“喂就喂,怕你不敢咽!”她冷哼一声,心知他肚里弯弯绕,却仍微微启唇,将那口酒含住,身子一倾,作势扑来。
陆千秋当场僵住,脊背发麻。
心底苦笑,暗中攥紧掌心——七百点天命值刚换的解毒散,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
咕咚——
她喉间轻动,酒液尽数滑入腹中。
玉指一点他额头,退坐回原位,嗓音又软又脆:“臭小子,想什么呢?”
“你殷大哥活着时,都没这福分。你还敢惦记?”
“这……”他心头一空,眼看煮熟的鸭子拍翅飞走,哪肯干休?
抄起酒壶仰脖猛灌,“咕噜噜”几声吞尽,抬眼灼灼:“人死了,福分留着不享,岂不是浪费?”
话音未落,已将她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她挣得厉害,指尖揪紧他衣襟。
他早被怀中这抹艳色撩得心猿意马,怎会松手?臂弯收紧,脚步沉稳,一步、两步,朝床边走去。
“小岳……别……”她声音发颤,尾音轻抖。
世人总说,旁人的妻最是勾魂。
若再添上一身风致、半缕幽香、三分慵懒、七分娇媚——便是天上月,也值得摘一摘。
“夫人只管听话。”他低头,气息拂过她耳际,“你今日有的,明日照样是你的;今日没有的,明日我双手奉上。”
言简,意决,不容置喙。
“真的……”
“你不会骗我?”玉玲夫人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被陆千秋一句话轻轻托住,指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缓缓垂落。
陆千秋眸光一沉,袖角翻飞掀开珠帘,将她稳稳放在锦被之上。
他喉结滚动,舔了舔干裂的唇,俯身压下,吻得又急又狠——像久旱撞上甘泉,像烈日撞上冰镇梅子酿,甜中带冽,凉里生焰。
玉玲夫人眼波涣散,身子软得没有骨头,脑子空得只剩他指尖的温度。
就在气息交缠、衣带将解未解之际,她忽然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声音发颤:“答应我,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
火已燃透纸背,哪还容得犹豫?
他吻没停,喘息滚烫,字字咬在她耳畔:“夫人放心,我陆千秋吐口唾沫就是钉——只要你……”
“只要你听话,往后风光,远不止‘帮主夫人’这四个字。”
“那是连扬州城都不敢仰头看的分量。”
她耳根烧透,手劲一松,腰肢微抬,迎上他的力道。
不多时,帘内人影叠错,如墨染宣纸上的游龙惊鸿;帘外雨声滂沱,鼓点似的敲在青瓦上,应和着床榻轻震。
陆千秋暗运【长生诀】,气息绵长如春水漫堤,叫这方寸天地,平添七分醉意、三分仙气。
情至深处,玉玲夫人忽地张口,一口咬在他肩头,齿尖破皮,血珠沁出。
“唔……夫人先动的手,可别怪我不讲规矩。”
他闷哼一声,低笑出声,眼尾一挑,坏得勾魂摄魄。
她心头一跳,又怕又痒,眼睫扑簌簌抖个不停。
次日天光初透,晨曦刚爬上窗棂,陆千秋便醒了。
掌心摩挲着怀中温玉,嘴角一翘,“嘿嘿”两声,又把人拢紧了些,用清晨最灼热的诚意,重新描了一遍昨夜的轮廓。
“你走吧。”她枕着他胸膛,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就当昨夜,是场没醒的梦。”
“夫人?”他一怔,翻身支起上身,“是我哪里不好?”
她望着帐顶流苏,长长一叹:“昨儿是昏了头……你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小子,功夫再俊,能扛得住邵令周那些老狐狸?”
不是不爱,是怕他死在自己裙角之下。
“原来为这个。”陆千秋朗然一笑,眉宇间全是笃定:“我打不过他们,可你忘了——石龙之外,扬州城里,还站着另一座山。”
“那山,比邵令周搬来的刀更利,比他请来的毒更烈。”
“你是说……”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李阀】?!”
“正是【李阀】。”他颔首,语气淡得像说今日天气。
有他们在,这事连风都掀不起来。
“可……他们凭什么帮我?”她蹙眉摇头,自知自己既无权柄,也无资历,怎配劳动那等人物?
“呵,有我在,天塌下来也垫得住。”
“你且在家候着——后日【竹林大会】,便是转机。”
他笑得懒散,心里却清亮:李秀宁早是我名正言顺的未过门娘子,这点小事,她若敢摇头,我就抱着她去西灵塔顶晒太阳。
“罢了……若有万一,你即刻离城。”
“我一个妇道人家,命贱,死了也不值当。”她垂眸,不信这少年真能撬动山岳。
“不如赌一把?”他指尖一勾她下巴,“若我说动【李阀】,你就陪我去【西灵塔】最高层——”
话没说完,她已红着脸拧他胳膊:“小混账,满脑子腌臜念头!”
他仰头大笑:“腌臜?我练的攻法,本就要阴阳相济,方得生生不息。”
“答不答应,给句痛快话。”
她咬唇:“若在塔顶被人撞见,叫我怎么活?”
他掌心滑过她起伏的峰峦,慢悠悠道:“【西灵塔】七十二丈高,你喊破嗓子,底下人也只当听风。”
“可……若有人硬闯呢?”她耳尖通红,嘴上推拒,身子却往他怀里又陷了一寸。
“那时你已是【竹花帮】新任帮主。”他嗓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塔门一锁,连只雀儿都飞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