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黛眉倏然一蹙,颊上掠过一丝薄怒,转瞬又归于沉静,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水。
“小姐,可是有事?”庞玉见状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无妨。”她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我与岳公子尚有几句私话。”
人影散尽,庭院重归寂静。她才抬眼,语气淡得像风扫过青砖:“东西,拿来。”
“先叫。”陆千秋斜倚门框,笑得没个正形。
“好夫君,请把【长生诀】给奴家。”她吐字清晰,面色如常,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真甜。”
“顺道提醒一句——石龙苦修几十年,终究没能练成。李家么……怕也难。”
他摊开手掌,玄金丝线密织而成的册子静静躺在掌心,递过去时,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就让这高高在上的郡主,也尝尝捧着宝却用不上的滋味。
“哼,贪财好色,迟早惹祸上身。岳兄,好自为之。”
李秀宁接过册子,连余光都吝于施舍,转身便走,裙裾扫过青石阶,干脆利落。
“大哥!你就这么给了?!”寇仲跳脚,这玩意儿差点要了陆千秋半条命!
喊一声“好夫君”,就白送?
“呵。”陆千秋掸了掸袖口,“放心,天下唯我一人能炼。她拿去,不过是块压箱底的废铁。”
原著里寇仲、徐子陵能成,靠的是命格撞巧、际遇奇绝,才拼出一条通天路。
【叮,恭喜宿主崩坏寇仲、徐子陵颠沛流离的前半生,奖励天命值4万点】
陆千秋心头一跳,正暗喜,徐子陵已忍不住开口:“岳大哥,经书交出去了,你还怎么练【长生诀】?”
“用这儿记。”他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笑容舒展。
“这……”两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满纸古篆、七幅经络图,纵横交错如蛛网。别说一人一脑,三人加起来,怕也记不住半张图。
“行了,睡吧。”他挥挥手,“山芋甩出去了,咱们也不必急着逃扬州。”
“多留几日,逛逛瘦西湖,听听评弹,也挺好。”
——原本盘算好的明日偷溜出城,如今倒省了力气。擦屁股的事,自有李郡主代劳。
“哦,那我们先歇了,岳大哥也早些安歇。”两人异口同声。
“对了……”陆千秋望着院中坍塌半边的照壁,慢悠悠道,“过两日,得请人来把院子修一修。顺便,去衙门把地契办妥。”
陆千秋目光扫过四周,心中默念:“【长生诀】的麻烦已了,眼下该盘算怎么混进【竹花帮】,在扬州城里扎下根来。”
寻个清静处坐下练功,头一桩事,就是把境界提上去。
刚入手的四万点天命值,他早想好了怎么花。
指尖点开系统面板,按在攻法名称后的“+”上——耳边忽地炸开一声提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恭喜宿主提升长生诀至初学乍练,消耗天命值1万点】
“一万点才换一个‘初学乍练’?”
“照这算法,顶多够我升到‘略懂皮毛’罢了。”陆千秋罕见地顿住了。
这攻法太邪门。
再往上推一层,真能见实效?还是徒耗力气?
可好东西摆在眼前,弃之可惜。
他牙关一咬,屏住气,又点了一次。
【恭喜宿主提升长生诀至略懂皮毛,消耗天命值2万点】
唰——
七幅图卷豁然贯通,仿佛有人在他脑中亲手拆解、重铸。
原来每幅图各镇一脉:冲脉、任脉、督脉、阴维、阳维、阴跷、阳跷。
原著里寇仲、徐子陵只走通最后两脉,便凝出冰火二劲,还捎带开了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
“第一图通天阙,启精神界。”
“第二、第三图合开任督,内力翻涌如潮,天下武学皆可借势而用。”
“余下四图专炼阴阳——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彼此相克又相生,与前三图共织成天地轮转之象。”
陆千秋思量良久,索性跳过首图【冲脉图】,直取第二、第三幅入手。
先稳根基,其余慢慢补。
依图行气,口诀默诵。
丹田里那点内力挪动得极慢,慢得像老牛拖犁,跟预想中奔雷之势差了十万八千里。
穴道之间,竟似隔着山海,一步也急不得。他只能沉心静坐,一寸寸熬。
几个时辰过去,仅完成五个小周天,勉强炼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长生真气。
若非深知此功乃天阶上品,他真想甩手去练【蛰藏功】。
“怪不得石龙苦修十七年,还只摸到边儿。”
“要是他拿这十七年铆足劲练别的功夫……”
“大宗师境早稳稳踩在脚下了。”
日头高悬,陆千秋睁眼起身。
第一反应竟是替石龙叹了一声——若无系统托底,这攻法,怕是一辈子也啃不动。
当当当——
他拍净衣上浮尘,正要出门去官府办别院过户,门外却响起叩门声。
天刚亮透,谁会来得这么早?
他抬步迎出,看清来人,嘴角当即扬起,打趣道:“哟,什么风把小姐姐吹来了?”
对方狠狠剜他一眼,叉腰嗔道:“少贫!今儿怎没摆豆腐摊?我家夫人还惦记着呢!”
“想吃?”陆千秋眨眨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劳烦姐姐回禀夫人——稍后,我亲自送去府上。味儿,保准比上次更勾魂。”
“那你手脚利索些!”来人正是玉玲夫人身边的丫环,听不懂他话里玄机,白他一眼,转身便走。
陆千秋笑得意味深长,指尖轻敲掌心——子时将至,今晚这顿豆腐,不光要热,还要让玉玲夫人尝出点新滋味,顺便试试【长生诀】藏着的另一桩本事。
目送人影消失,他也没多留,直奔知府衙门买下那处荒废庄园。
出乎意料,手续干净利落,五百两白银当场成交。
地契揣进怀里,他又雇来木匠瓦匠修缮屋舍,初步划作两院:东院自住,西院留给寇仲与徐子陵。
至此,扬州城总算有了他真正落脚的地方。
“手脚快些!师父今日贵客临门,须早早候着!”
“香主这次请的是哪路神仙?竟要军师大人亲自出面?”
陆千秋刚在街口结清工钱,正欲返家。
忽闻身后传来麦云飞的声音。
他回头一瞥,果见那人脚步匆匆,直奔【望仙居】而去,眼皮都没往路边扫一下。
“麦云飞的师父,不正是邵令周?”
“他约了要紧人物?”
陆千秋心头一动,起了探看的念头。
此人,在【扬州城】里,是他绕不开的一道门槛。
他当即塞给工头几两碎银,让他们先回府拾掇屋子。
自己则不动声色,缀着麦云飞,一路进了【望仙居】。
“哟,客官来啦!”
“今儿坐大堂,还是上雅间?”
店小二一眼认出陆千秋,笑吟吟迎上来。
“兄弟,刚才进门那位,坐在哪儿?”
陆千秋朝麦云飞背影略一点头,又朝小二眨了眨眼。
“流云间。”小二没半分犹豫,脱口而出。
“给我安排隔壁那间。”
“五斤酱牛肉,半坛陈年花雕。”
话音未落,十两银子已拍在小二手心。陆千秋抬步便往楼上走。
“嘿——五斤酱牛肉,半坛老酒咧!”
小二攥着银子,扯开嗓子一吆喝,扭头就小跑着跟上来引路。
不多时,肉香酒气扑鼻,案上已摆得齐整。
与此同时,隔壁也传来窸窣脚步与刻意压低的寒暄:
“呵呵,云帮主竟抢先一步,倒叫邵某意外。”
“这位想必就是独孤家的策公子了?”
“邵军师相邀,小妹哪敢怠慢,自然第一个到!”
……
“云帮主?策公子?”
陆千秋默默听着,心里已有了数。
邵令周请的,全是与【竹花帮】不对付的江湖人物。
【巨鲲帮】云玉真、【海沙派】韩盖天,还有老熟人——【黄河帮】的沙通天。
“我说邵军师,大老远把咱们喊来,图啥?”
“莫非是手头宽裕了,打算散点财?”
沙通天嗓门如雷,话没落地,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哎哟,老沙这喉咙,还是这么震耳朵。”韩盖天斜睨他一眼,嘴上带笑,话里却凉飕飕的。
外人听了,还真难分清,这是捧他,还是嫌他聒噪。
“我爱吼,你咬我?”沙通天眉头一拧。
“不咬不咬,随你高兴就好。”韩盖天笑着摆手,再不开腔——生怕惹毛这个浑得没边的糙汉。
“二位哥哥消消气,且听邵军师说说,今日到底为何事相邀。”
“吵,也不急这一时。”
云玉真声音软软的,像裹了蜜的刀锋,话一出口,沙、韩二人同时冷哼一声,闭了嘴。
“呵呵,几位肯赏脸,实乃邵某之幸。”
“请诸位来,确有一事相托。”邵令周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开口。
“有屁快放,别学戏台上的酸秀才,拿腔捏调,看得人牙酸。”
沙通天一张嘴,就把场面砸了个稀碎,半点情面不留。
这话一出,满屋静了一瞬。
除独孤策垂眸不动,其余三人纷纷举杯掩面,肩膀微耸,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