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牵涉李家根基,寇仲究竟是不是贼,她不在乎——只要可疑,就必须带回,交由红拂女当面验明。先前那些话,不过是诱饵罢了。
“二位,息怒,息怒!”尉迟敬德赶紧站到中间打圆场。
“小仲是我兄弟。”陆千秋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动他,便是动我。”
“交出【长生诀】,你们走。”李秀宁不再绕弯。
“别说没拿,就算拿了——也轮不到你们来讨。”
“石龙道人若要,自会亲自上门。”
“你们?”陆千秋嘴角一扯,“算哪根葱?”
“动手。”李秀宁再不多言,只轻轻吐出两字。
霎时,庞玉、史万宝等人齐齐扑上。尉迟敬德却立在原地,未动分毫。
“来得好!”
陆千秋刚吞下【小还丹】,九年功力尽数融汇血脉。正愁无处试锋。
剑出鞘,风随刃走,黑影翻涌如墨潮奔袭。
剑意所至,森然凛冽,不留余温。
与他交手者,仿佛一脚踏进冰窟深渊,连呼吸都滞重三分。
“这人……这剑……”
李秀宁屏住一口气,美目微睁,瞳中掠过一丝惊震。
“小姐藏,岳老弟绝对是块练剑的璞玉。”
“我从他剑锋里,已摸到几分剑意的影子。”
尉迟敬德不想真动上手,又怕陆千秋一时收不住力,伤着李秀宁。
立马横身挡在她前头,替她兜住所有刀风剑气。
“不可能。”
李秀宁眉目依旧清冷如霜,半点不信陆千秋竟能强到这地步。
“哈哈,今儿不是较劲的时候!不然大老黑真想跟岳老弟拆几招!”
尉迟敬德眼里精光直冒,手指关节都捏得咯咯响。
“败华山!”
陆千秋身形一展,似鹰掠空,长剑自左至右横劈而出,直取庞玉、史万宝几人。
当当当——
兵刃撞作一团,火星子噼啪乱迸。
几人虎口齐震,牙关咬紧,硬是没退半步。
陆千秋心底微沉:果然是秦王帐下悍将,个个骨头硬、胆子野。
自己这套【败岳剑法】,竟被他们生生扛了下来。
“败泰山!”
剑势受阻,他沉腰坠马,十年苦修的内劲轰然灌入剑身。
长剑嗡鸣如鹰唳九霄,快得撕裂空气。
呼——
寒光乍落,正中史万宝小腹,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若非他贴身穿着玄铁软甲,这一剑,早叫他肠穿肚烂。
“喂,岳老弟,手下留三分力啊!”
“真要弄出人命,秦王那儿可不好交代!”
尉迟敬德见火气越烧越旺,扯开嗓子喊住手。
话音未落,眼角还悄悄扫了李秀宁一眼。
这话,明着劝陆千秋,实则句句都飘进她耳朵里。
“厉害,可还差一口气!”
庞玉低吼一声,豁出性命往前扑,招招都是沙场搏杀的狠路子。
叮叮叮叮叮——
陆千秋初闯江湖,头回碰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节奏全被压死,步步后撤。
他心里雪亮:此刻比的早已不是腕力、剑速、耐性。
是心志——谁更敢赌、谁更不怕死。
快——
要想扳回来,唯有一个字:快!
“败……衡山!”
剑影疯涨。
十道变二十,二十化四十,四十裂八十,眨眼间漫天皆是剑光!
剑势凌厉如削峰断岳,气劲炸开如雷贯耳……
“太……太猛了……”
寇仲、徐子陵傻站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活到这么大,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信——
世上真有人能把剑使得这般癫狂、这般惊世骇俗。
更瘆人的是,他好像……还没尽全力。
“够了!”
眼看几人杀红了眼,李秀宁终于开口喝止。
“哼!”
庞玉、史万宝冷脸收势,退至她身侧,肩头还在微微起伏。
“说打就打,说停就停?”
“你当败某是你家养的听唤狗?”
陆千秋立在原地,面无波澜,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李秀宁脸上。
他最恨被人当提线木偶使唤,这口气,憋得胸腔发烫。
脚下一蹬,便要再逼上前去。
“哎哟兄弟慢着!改日!改日老哥哥陪你打个痛快!”
尉迟敬德一个箭步横插进来,双臂一张,硬生生拦住去路。
他肚子里门儿清:陆千秋虽有真功夫,但毕竟没上过真正血战的阵。
再拼下去,庞玉他们真下死手,吃亏的准是他。
“你不错,勉强够格,进我李家的门,做一回朋友。”
李秀宁斜睨陆千秋一眼,语气不温不火。
“呵,够不够格,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小爷愿不愿,跟你李家攀这门亲。”
陆千秋冷笑回击。
“呵,年轻,说话带刺,我能容。”
“可事实是,你眼下,还没挑三拣四的本钱。”
她语调平缓,却像冰水浇在石上,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俯视蝼蚁般自然。
“呵,今日李家树大根深,自然说什么都算数……”
李秀宁目光轻抬,见陆千秋嘴唇微动,似要反驳,便淡淡截断:
“你想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
陆千秋一怔,话堵在喉咙里,竟被她一口道破。
“我承认,你的剑确实不赖。”
“但也只是‘不赖’而已。”
“能收拾你的人,多的是——比如我身边这位尉迟大哥。”
“五十招之内,他就能让你剑脱手。”
陆千秋盯着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第一次,对一个姑娘,生出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就像野兽遇见发情期的母兽,本能地绷紧肌肉、竖起脊背,陆千秋眼里燃起一股压不住的征服火苗,声音冷而硬:
“若我三年之内胜过他——”
“你待如何?”
李秀宁仿佛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戏言,唇角一扬,笑意从眼尾漫开,清亮又轻慢。
“我就娶你为平妻!”
“再日日让你瞧着我搂着别的女人入帐。”陆千秋咬着牙补了一句,眉峰拧得死紧。
“放肆!敢辱我家小姐?!”
“活腻了!”
李家众人齐刷刷踏前半步,袖口翻飞,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眼看就要再度动手。
“赌约可以立。”李秀宁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声调平稳,“可你的筹码,是什么?”
陆千秋朗声道:“我若败了,便守你身侧十年——不离不弃,护你周全。”
“十年……”
她低语一声,目光在陆千秋脸上停顿片刻。她看得清楚:三年内未必能赢尉迟敬德,但五年后?那黑脸汉子怕是连他衣角都碰不着。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怎么?”陆千秋见她沉吟,心头一热,只当她怯了,登时胸口发胀,暗爽翻涌——小爷今日总算扳回一城,看你还端不端那郡主架子!
“好。”李秀宁莞尔,笑意温软却不失锋芒,“三年后,你尽可来太原李府,寻尉迟大哥比试。”
话音未落,她忽而眸光一转,语气微沉:“不过,我有个添头——【长生诀】,须交予我。”
“此物牵涉我李家大业,绝不可流落外人之手。”
寇仲与徐子陵呼吸一滞,齐齐望向陆千秋,心口发沉。
这烫手的炭团攥在手里已是险象环生,如今拱手送人,怕不是引火烧身?
陆千秋怎会不知其中凶险?可就此奉上,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眼珠一转,俯身凑近李秀宁耳畔,压着嗓子“咕哝”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