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去吧。”陆千秋轻笑一声,转身又去推那石磨。
眼下他对【推磨功】已有些门道:每推一圈,生出两丝劲力;每丝劲力,合半斤之力。
换言之,一圈涨一斤力。
一夜二十圈,便是二十斤力。
而力气渐长,推磨反而越来越顺,越推越快。
日积月累,这笔账,细算起来着实可观。
至于【原始天魔体】是否激活?目前尚无动静——毕竟,才推了一天罢了。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嘴角忽地一翘,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咚咚咚——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夜穹星子稠密,风从瘦西湖边溜进来,凉而不寒。打更人提着灯笼、敲着铜锣,一步一响,把整条青石巷都叫得安安稳稳。
“扰人清梦,不怕挨砖头?”
陆千秋顺手拾起一颗肥硕雪白的豆脯,裹进青桐叶里,往袖中一掖,便融进墨色里,直奔【竹花帮】总舵而去——白日里那句“我能摸进玉玲夫人房里送豆脯”,可不是随口吹的。
……
玉玲夫人闺房内,鲛绡帐半垂,肩头微露,身段如柳蘸春水,勾得人不敢久盯。满室熏着苏合香,甜而不腻,间或夹着几声浅浅的鼻息。
她翻了个身,鬓发散在枕上,额角沁出薄汗,忽觉耳畔掠过一丝异样热气。
心口一紧,倏然睁眼——
黑影压顶,一双眼睛亮得过分,还带着点欠揍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猛地攥紧薄衾,缩到床角,指尖发白。
“呵呵,夫人别慌,是我!”陆千秋抖开火折子,“嗤”地点燃,昏黄光晕漫开,青纱帐霎时透出温润底色。
“你……”她眉梢微跳,却只一瞬,便又拢回白日里那副从容气度。
“怎么?才半日不见,夫人就把我这送豆脯的给忘了?”他歪头笑问,目光却毫不客气地扫过她云鬓松挽、颈线微扬的轮廓。
“小混账!我看你不是来送豆脯,是来叼走奴家的豆脯!”
见他并无杀意,玉玲夫人绷着的脊背悄悄松了半分。
“嘿嘿,你嚼我一口,我舔你一下——账算平了,买卖才做得长。”
他跃下床沿,把那包青叶豆脯搁在紫檀小案上,转身欲走。
“等等……”她忽然出声,声音软中带钩,“吓了人就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哦?”他顿步回头,眼里浮起一点促狭,“夫人莫非想留我,演一出月下逢春?”
“呸!”她啐得轻巧,颊边飞起一抹绯红,“姐姐我二十七了,给你做姨娘,都绰绰有余!”
“巧了,”他笑得坦荡,“我自小没娘,若真认了您这姨娘,倒也算头一回尝尝亲人的滋味。”
这话一落,连玉玲夫人这等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也怔了怔,耳根悄然烫了起来。
静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身手是真不赖……难不成,真打算一辈子蹲在东市口卖豆脯?”
“一日六十文,三日一百八十,一月一千八百——攒够钱,娶个清清白白的媳妇,图个踏实,不好么?”
她斜睨一眼,翻了个极轻的白眼:“少拿这话哄我。男人心里那团火,捂都捂不住。”
“哪个甘心守着豆脯过一辈子?”
“再者——”她裙裾曳地,缓步走近,睡袍拖过青砖,声调沉了下来,“邵令周已盯上你了。他不会让你活到下个月圆。”
陆千秋望着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嘴角微扬:“夫人,我年纪小,可不糊涂。说到底,您和他之间的结,比我的命还深。”
“他若坐上帮主位,头一个要除的,绝不是我。”
玉玲夫人指尖一顿,抬眸看他:“你……都知道?”
“知道些。”他不绕弯,将她在【竹花帮】里如何倚仗亡夫余威、又如何被架空掣肘、如何明面尊贵、实则连议事堂的门槛都难迈进去,尽数道来。
她垂眸苦笑:“原以为寻了个靠得住的,谁知是个短命鬼。”
话音未落,眼底却已泛起一丝亮光——
他这般细究帮中旧事,岂会只是为送一包豆脯?
“其实,”他忽然一笑,“论资历、论名望、论旧部人脉,夫人未必争不过。”
“我?”她眸光微动,旋即摇头,“妇道人家,借来的光,照不亮前路。邵令周背后站着三十六鹰卫,我拿什么比?”
“要是他死了呢?”他压低声音,尾音像刀锋刮过瓷盏。
她呼吸一滞,轻轻摇头:“他身边那几个,手快如电,影子都摸不着。”
话音未落,陆千秋已欺身而上,一手揽住她腰肢,右足抵住她脚踝,手腕一翻、身形一旋——
“砰!”
她后背撞上粉墙,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夫人,”他俯身逼近,气息拂过她颤动的睫毛,“登天难,可若有人愿搭梯,您敢不敢踩上去?”
不等回应,他扣住她后颈,吻了下去。
呜……
片刻后,她喘息急促,奋力将他推开,胸口起伏,又羞又恼:“混账东西!竟敢……”
“下次,”他咧嘴一笑,已退至门边,手搭在门闩上,“我要的可不止这一口。”
木门“吱呀”合拢,人影杳然,唯余一室未散的香与热。
“呸!呸呸呸!”
“混账东西,小魔星!臭小子,我……我跟你没完!”
玉玲夫人气得指尖发白,攥紧帕子,话音乱成一团,娇嗔里裹着恼怒。
可偏偏,对着陆千秋那张笑嘻嘻的脸,她连真火都烧不起来。
……
踏进门槛,陆千秋低头闻了闻指尖——还留着一缕清幽暖香。他眉梢一扬,唇角勾起,低低笑了:
“不愧是扬州头一号美人,香得沁人,软得撩人。”
“就是头回生手,差了点火候,不然更妙。”
仿佛替原主把那桩心事落了地,他只觉神魂一松,皮囊与心念悄然咬合得更紧了些。
嘴角微翘,心头轻快,暗忖:顺本心而行,果然才是归位的正道。
今日这场戏,他已为原主唱完——玉玲夫人那张冷脸,终是被他逗得又羞又跳。
但远不止于此。
【竹花帮】虽在【宋国】算不上什么大名堂,可在扬州地界,却是跺一脚震三街的势力。
眼下帮中内斗正酣,若助玉玲夫人坐上帮主之位,于他而言,百利无害。
往后,一则可扎下根基,在扬州真正立住脚;二则借这四通八达的地势,打探【罗网】蛛丝马迹。
毕竟,扬州是大宋命脉所系——北接运河,南连淮水,舟车如织,耳目纵横。
在此站稳,方能腾出手来,做些真正要紧的事。
“呵,当年吕不韦能搭起【罗网】,我陆千秋,为何不能建一座压它一头的山门?”
“就叫……【败岳教】。”
他眸光一闪,胸中已有轮廓初现。
未必天衣无缝,却足以托着他,一步快过一步,攀向高处。
次日清晨,陆千秋照旧起身。
等寇仲与徐子陵一溜烟奔向武场,他便拎着木桶,立在巷口支起摊子,卖起豆腐。
和昨日一样,未到晌午,邻里便围拢过来,抢得干干净净。
“怪了……真有这么香?”他暗自纳闷,低头瞅了瞅自己刚切好的嫩豆腐。
“岳大哥!岳大哥!”
徐子陵远远奔来,额角冒汗,一把拽住他袖子,压着嗓子说:“寇仲让我捎话——石龙今儿应约去了【望仙居】!”
“正是盗《长生诀》的绝好空档!”
“这么快?”
陆千秋心头一震:喜的是《长生诀》唾手可得,惊的是石龙竟真甩下武场,走得如此干脆。
“岳大哥,别愣神了,快走!”徐子陵急得直跺脚,“再拖下去,寇仲那性子,怕是要自己翻墙闯进去!”
【望仙居】雅间内,檀香袅袅。
沈北昌端坐主位,含笑招呼李秀宁、尉迟敬德、庞玉等人。
他目光扫过席间,忽而一问:
“听说李郡主身边,跟着位红拂女,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
“今日怎不见踪影?”
李秀宁不动声色,浅浅一笑:“红拂昨夜受了风寒,歇着呢。”
话音未落,已朝尉迟敬德轻轻一瞥。
后者心领神会,咧嘴憨笑,顺势插话:
“沈老堂主,您既提起石龙老爷子,敢问——他今儿真不来?莫不是临时有事绊住了?”
沈北昌摇头苦笑:
“石龙啊,入了道门后,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