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一群纸糊的草包罢了。”
“唯独那个麦云飞,勉强够我活动活动筋骨。”
他边说边推磨,语气平淡,可话音未落,丹田忽地一热——
嘭!嘭!嘭!
腹中似有豆粒接连爆裂,清脆利落。陆千秋猛地停手,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竟在推磨时,把卡了三个月的穴道,一口气全冲开了!”
“再连通天地桥,就能跨入【锻骨期】——力气、身法,又得翻个身!”
“大哥,您咋了?”
寇仲和徐子陵也听见那几声“噼啪”,凑近两步,一脸新奇,差点伸手去按他肚子。
“呵呵,咱们练武的,境界有讲究。”
“第一关【炼气境】,穴道贯通时,体内就会响这么几下。”
陆千秋像邻家兄长般,耐心掰开讲。
“原来如此!那岳大哥,您这功夫,得通多少穴才成啊?”
寇仲仰着脸,心里盘算:少说也得一百来处吧?
“惭愧,我这攻法有点毛病,眼下只通了三十一处。”
他挠挠头,笑了笑。【蛰藏功】只是黄阶下品,三十一处,已是极限。
“岳大哥,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穴位啊?”徐子陵眨巴着眼,追着问。
“经穴加奇穴,一共三百六十二处。”
两人一听,顿时怔住——三百六十二,才通三十一?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像看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雀,又敬又怜。
“咳咳……吃饭吃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千秋被盯得耳根发热,恰巧肚皮“咕噜咕噜”打起鼓来,顺势一拍石磨,起身就走。
饭罢怕再被追问,干脆盘腿修起【蛰藏功】。
直熬到次日清晨,寇仲、徐子陵出门去了,他才拎出昨夜备好的豆fu块,往门口一摆,扯开嗓子吆喝:
“祖传豆fu三两三,吃一口想三天,娘再也不用追着喂饭啦!”
谁料一开张就挤破门槛——三板豆腐,半个时辰抢售一空,净赚三十文。
“看来,我真是个平平无奇、专治饥恶的豆腐天才。”
“可惜昨儿磨少了点,不然……够灌一壶花酒了。”
陆千秋指尖捻着几枚铜钱,叮当轻响,眉梢都翘了起来——这是他穿来这世道后,头一回靠真本事换来的响动。
板子擦得干干净净,正要收摊走人,
忽见巷口款步踱来一位女子,裙色浅粉如初绽桃花,身段袅袅,眼波流转间似有春风拂面,嗓音软得能拧出水来:
“小公子,豆花卖光啦?”
“美人!”陆千秋平日最上心的两桩事,一是吃,二便是看美人——尤其眼前这般腰若扶柳、眸含春水的活色生香。
“咯咯,美人可不敢当,在这扬州城里,顶多勉强排到第三罢了。”那女子正是【竹花帮】前任帮主遗孀,玉玲夫人。
“扬州第三?”陆千秋前世那个壳子虽闷,却不是个木头疙瘩,夜里也曾对着窗边月影,悄悄想过某张清秀的脸。
可这“第三”,他真没听过,喃喃自语:“我只晓得,扬州头一号美人,是【天香楼】的玉玲姑娘。”
“可惜前年嫁进【竹花帮】,再没露过面。”
“夫人您说的第三……恕我孤陋寡闻,实在想不出是谁。”
玉玲夫人一听,腕子轻轻掩住朱唇,身子微晃,笑得肩头直颤,仿佛听见了什么极逗趣的话。
旁边丫鬟却斜睨陆千秋一眼,鼻尖微扬,语气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我家夫人成亲之后,早不登台献艺了。”
“可风韵比从前更足,说第三,是旁人客气。”
陆千秋当场怔住,又惊又亮:“您……就是玉玲夫人?”
“呵,正是奴家。”她眼尾一挑,略带玩味,“莫非,你认得我?”
“远远见过几回,在【天香楼】外头——那时您穿的是窄袖云肩,不是今日这身藕荷色褙子。”
他坦荡得很,少年怀春,本就天经地义;再者,眼前这位确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单论气韵神采,竟比他记忆里那些港台画报上的伶人还灼目三分。
“哎呀,倒叫人可惜呢。”她掩唇轻笑,“哪日得闲,小公子不妨来【天香楼】坐坐,奴家亲自沏茶,唱支小调儿。”
“不敢当‘小公子’三字——夫人若爱吃豆花,明儿一早,我亲自送到【竹花帮】去,如何?”
陆千秋心里雪亮:无风不起浪。昨日才把【竹花帮】香主揍得满地找牙,今儿这朵娇艳的花儿就亲自寻上门来,若说没猫腻,鬼才信。
“亲自?”
“你敢?”
玉玲夫人杏眼微睁,语中透出一丝意外。
“有何不敢?美人相邀,别说一个【竹花帮】,便是阎罗殿门口,我也敢敲三下门环。”
话是半真半假,目光却毫不避让,直直钉在她脸上,盯得她耳根泛热,眼波一乱,偏过头去,低低啐道:“哼!邵令周正等着剁了你喂狗呢——我可不吃血淋淋的豆花。”
“剁不剁得成,是我的事。”
“只问夫人一句:豆花,您吃,还是不吃?”他下巴微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劲儿。
“我……”
玉玲夫人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若应下,陆千秋大摇大摆踏进帮中,邵令周定会疑她暗中授意,借刀杀人;若推拒,她又实在想瞧瞧,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真章。
“我家夫人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是怕你莽撞送命罢了。”
丫鬟察言观色,抢步上前替主子圆场,话锋一转,反将难题掷回给陆千秋:“有本事,你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呵,容易。”
“夫人想吃,明儿一早,准送到。”
“保您吃得舒坦,吃得痛快。”
陆千秋底气十足,【竹花帮】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稍大些的戏台子——想登台就登台,想退场就退场。
“那奴家便静候公子送豆腐啦。”玉玲夫人掩唇轻笑,眼波一转,似真似假地朝陆千秋抛了个秋波,旋即登上香车,帘影轻晃,杳然远去。
“小狐狸精惦记小爷的豆腐?明日且看,到底谁把谁的豆腐端上桌。”
他心里暗乐,盘算着先把原主那点未了的心愿办妥——权当谢过这副身子的托付之恩。
收拾停当,回院中继续推磨碾豆fu。
此时石龙武场外,李秀宁已携尉迟敬德、红拂女等人登门。
不料又吃了个冷脸:石龙以“道法清修,不涉俗务”为由,拒不见客。
“小姐,这老道八成是听风声了,故意躲着咱们。不如直接闯进去!”
尉迟敬德火气直往上撞。这一趟扬州走下来,处处碰壁,手早按在腰间【紫金葫芦鞭】上,恨不能劈开那扇朱漆大门。
“石龙内外兼修,已入一流高手之列。整个李府上下,怕是只元霸与李靖大哥能压他一头。”
李秀宁语气沉稳,轻轻拦下尉迟敬德。后者瘪嘴摇头,叹道:“看来……只能让红拂试试水了。”
“不忙。等我摸清真经藏在哪处,再动手也不迟。”她心中已有计较,神色从容,并未急着行动,只顺口提了句:
“对了,沈北昌沈老堂主派人递话,请我们赴【望仙居】小聚。”
“哼,怕是想借我李家的势,压一压邵令周。”
“呸!这群人没一个真心归附,全在打自己的算盘。”尉迟敬德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扫了眼【竹花帮】方向。
“呵呵,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咱们想借他们的力办事,他们自然也想攀我李家这根高枝谋利。”
“尉迟大哥,倒不必太较真。”李秀宁笑着劝道。
“可不是嘛!这位黑塔似的汉子,脑瓜子里全是横练筋骨,哪懂弯弯绕绕?”
“若不是小姐日日点拨,他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红拂女斜睨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恼他总在紧要关头添乱。
“呵,尉迟大哥近来倒肯下苦功,我瞧见他夜里偷偷翻兵法。”
“出师的日子,怕是不远咯。”李秀宁素来端肃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浅笑。
随后,一行人径直往【望仙居】寻沈北昌去了。
这一幕,恰被不远处的寇仲与徐子陵撞个正着。
寇仲挠挠下巴,装模作样道:
“陵少,我记得那个大黑子也在找一本经书——十有八九,跟咱们盯上的是一本。”
“那又如何?”徐子陵不解地望过去,脑门立刻挨了寇仲一记轻敲:
“傻!咱借他们的手把经书顺出来,再交给岳大哥不就得了?”
徐子陵眼睛一亮,竖起拇指:
“仲少高明!”
“快回去告诉岳大哥!”
寇仲得意地刮了下鼻尖,扬眉一笑:“走着!”
两人一溜烟奔回“家”。
进门就将尉迟敬德等人现身石龙武场的事,原原本本禀给陆千秋。
“这事你们别急。”
“等他们真动手那天,派一人回来知会我一声。”
“切记——不准抢先出手,更不可伤人性命。”
陆千秋面色微沉,顿了顿,才郑重叮嘱二人。
他与寇仲、徐子陵投缘,不愿他们冒失闯祸。
“岳大哥放心!只要瞅见他们动手,立马飞奔回来报信!”
寇仲破天荒收起嬉笑,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