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陆千秋用力晃了晃脑袋，运起【蛰藏功】逼出三分醉意，这才听清弦外之音，点点头：“懂了。”
“穷鬼，不掏钱还敢横眉瞪眼？”
“进了武场几天，尾巴就翘上天了？”
街心处，言宽一脚踩在寇仲背上，唾沫星子直溅。
几个喽啰围成一圈，哄笑起哄：
“老大，他不服！揍！”
“对！让他钻裤裆，学狗叫！”
“你爱钻，叫你娘来钻——你寇爷爷，骨头硬，不弯腰！”
寇仲伏在地上，指甲抠进石缝，眼尾赤红，嘶吼声却盖过满街嘈杂。
“哟，脾气又上来了？”
言宽冷笑，一挥手：“按住他，往前爬！今儿不钻，就别想站起来！”
两个混混立刻扑上去，死死压住寇仲肩膀，拖着他往自己裤裆底下推。
拳脚如雨落下，四周百姓攥紧拳头，只敢侧身避开视线，心底早把这群人骂了八百遍。
“我不钻……我不钻……”
寇仲牙关咬出血，膝盖磨破渗血，仍死死撑着不肯低头。
十七岁的身子单薄干瘦，饿出来的力气早被耗尽，只剩一口气吊着脊梁。
“姑娘，要不要管一管？”
人群里，黑脸汉子悄悄抬眼，望向身旁静立的女子。
“此行，本就为求【竹花帮】相助。”
“若惹邵令周不悦，误了正事，怕是要动摇我李家根基。”
“回头多塞他几锭银子，打发他离了扬州便是。”
那女子年不过二十上下，话音未落，决断已成，眉宇间透出几分久居上位的凛然。
陆千秋若在此处，定能一眼认出——
那黑脸汉子，正是他初抵扬州时，在街口险些撞个满怀的粗莽汉子；
而眼前这女子，便是当日让他心头微动、多看了两眼的名门闺秀。
“哈！不钻也得钻！”
“这条街，我说了算！”
言宽见寇仲已被按在胯下动弹不得，忍不住仰头狂笑，得意至极。
“言宽！你个混账……”
寇仲眼中泪水止不住滚落，生平头一遭，尝到了彻骨的无力。
想挣，胳膊像被铁箍锁死；想吼，喉咙只挤得出嘶哑气音。
“住手！”
“放开他！”
一道声音劈开嘈杂，清亮如刃。
寇仲浑身一震，绝望里忽似燃起一星火苗。他猛地抬头——
果然是陆千秋，自人群里阔步而出，衣角未乱，脚步未滞，直直朝言宽逼去。
“哟呵？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捋你宽爷的虎须？”
言宽不过是个蹲街啃瓜皮的地痞，眼皮子浅，压根没瞧出陆千秋身上那股子沉甸甸的煞气，只当是哪家冒失闯入的绣花枕头、小白脸。
“你——该死。”
陆千秋懒得废话，五指如钩，一把扼住言宽咽喉，将他整个人拎离地面，像提一只扑腾的鸡崽。
声不高，却冷得瘆人，仿佛冰水灌进耳道。
兴许是寇仲那副惨相刺中了什么，他体内【原始天魔体】骤然苏醒，筋骨嗡鸣，力道暴涨数倍。
“呃……放、放开……”
“信不信？你踏不出扬州半步！”
言宽犹自嘴硬，捂着脖子还想放狠话。
“呵。”陆千秋冷笑一声，“区区【竹花帮】，也配让我皱一下眉头？”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已轰然砸下——
嘭！嘭！嘭！
三记重击，鼻梁塌陷，满口碎牙混着血沫喷溅，哀嚎声变了调。
他几个跟班缩在墙根，腿肚子打颤，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爷爷饶命！好汉饶命啊——”
“我瞎了眼！真瞎了眼！”
言宽涕泪横流，双手合十直哆嗦，活像庙里磕头求签的乞丐。
“岳大哥！”徐子陵怕闹出人命，急忙开口。
陆千秋扫了眼地上蜷缩的寇仲——皮肉伤，无碍。
心神稍定，反手一甩，把言宽像条死狗般掼在地上，嗓音低沉：“滚。再让我撞见你欺我弟弟，卸你双手。”
“滚！这就滚！”
言宽捂着豁了口的嘴，连滚带爬蹿出去，生怕慢了半步，小命就交代在这青石板上。
啪、啪、啪——
四周百姓拍起巴掌，由稀疏渐成一片响亮：
“好样的！真英雄！”
“打得好！专治这些狗仗人势的泼皮！”
陆千秋不动声色，伸手扶起寇仲，顺手掸掉他肩头浮灰：
“大丈夫低头是为抬头，今日挨的，明日加倍讨回来。”
“嗯！”寇仲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岳大哥，我记住了。”
“总有一天，我要他跪着给我擦鞋底。”
陆千秋朗声一笑，胳膊往寇仲肩上一搭，转身便走：
“走！肉还热着，酒还没凉。”
“回家，接着喝，接着吃！”
寇仲也跟着哈哈大笑，疼早忘了七分。
“小姐，这少年倒有些意思。”
“不如请他们一处用饭，结个善缘？”
黑脸汉子在人群里又开了口。
“我李家素来礼贤下士，结识一番，无妨。”
“尉迟大哥记着，莫与【竹花帮】起了冲突。”
女子并未推拒，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只留黑脸汉子原地伫立。
陆千秋携徐子陵、寇仲刚迈几步，身后忽有人唤：
“喂！前面的小兄弟，稍等！”
“嗯？”他顿步回身，脸色霎时沉下来：
“又是你这没谱的大黑炭！”
“嘿嘿。”黑脸汉子凑近，咧嘴一笑，抱拳道：“在下尉迟敬德，有礼了。”
“咱们那桩约定……小兄弟可还记得？”
“呸！”陆千秋皱眉啐了一口，“谁跟你订过什么约！”
“哈哈！”尉迟敬德朗声一笑，嗓门敞亮：
“先前是场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走，带上你这两个弟弟，咱上【望仙居】，敞开了吃一顿！”
【望仙居】？
陆千秋扫了眼寇仲和徐子陵亮晶晶的眼睛，火气不知不觉松了一截。
他转头盯住那黑脸汉子，忽然一怔：
“你……叫尉迟敬德？李家门阀里那位？”
尉迟敬德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笑：
“哟，我这名字，连你也听说了？”
陆千秋眼睛倏地一亮，脱口而出：
“前日跟你同骑一马的那女子，是谁？”
尉迟敬德“嘿嘿”两声，挤挤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半带调侃道：
“我家小姐，俊不俊？”
【望仙居】内。
尉迟敬德陪着陆千秋连干七大碗烈酒，竖起拇指直夸：
“岳小兄弟，真没看出来，你也是个海量！”
“我还从没见过——菜还没端上桌，酒先干掉一坛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