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今天废你十年修为，明天给你灌满三倍真气。毫无征兆，毫无逻辑。所以没人敢来。”
“除了练《破则心法》的人。”
陆千秋眼睛倏地亮了：“能教我不？”
苏瑶斜睨他一眼：“这攻法，连我当年都熬了十二年才摸到门槛。你？二十年起步，还未必入门。”
意思很明白——你现在学，纯属浪费时间。
陆千秋却笑：“行啊，大不了二十年后再杀回来。”
苏瑶沉默两秒，忽而叹气：“……就当还你那条命。”
说罢，口诀一字字吐出，干脆利落。
陆千秋闭目默记，心神沉入，抱元守一，意随念转——
不过几个呼吸，体内似有冰壳寸寸剥落，“喀啦、喀啦”轻响在识海深处炸开。
苏瑶垂眸看他，见他唇角微扬，眉宇舒展，眼皮都不颤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这么快就入境了？
不可能！
我当年可是枯坐寒潭十二载，才听见第一声“裂响”！
他顶多……只是刚站到门槛边，连门缝都没推开！
突然——
苏瑶眼神骤冷，脖颈微偏，视线如刀，狠狠劈向远处山脊！
那儿，又冒出来七八个铁塔似的黑衣汉子，肩宽背厚，手按刀柄，正朝这边疾奔！
人……怎么越聚越多？
她第一次绷紧下颌，指节泛白。
再回头——身后追兵已翻过两道山梁，距离不足百丈。
逃？
没路了。
她一把将陆千秋塞进道旁茂密的刺槐丛，拂袖起身，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像在等一场雨。
不多时，老者与黑衣汉子前后合围，将她围在中央。
没人动手。
反而齐齐垂首，气息收敛，姿态放得极低。
为首老者踏前一步，双手高举过顶，深深一揖：
“见过夫人。”
苏瑶鼻尖一翘，冷笑甩出一句：“我不是她。”
老者摇头，皱纹里都写着笃定：“夫人就是你，你就是夫人。”
“这俩字儿，早没区别了。”
苏瑶眼皮一掀：“现在可不兴这套了——我和她，早就不是同一个人。”
老者抱拳，语气硬得像块铁：“但夫人在等您。您得跟我们走。”
苏瑶指尖一抬，直指陆千秋：“人我可以跟你走，他不行。”
“放他走。”
老者断喝一声：“不行！”
嗓音炸开，像刀劈青石——
“此人天资逆天，百年难遇！”
“二十岁叩开道门，一年之内，直抵入道后期！”
“偏还撞进混乱之地——天赐良机！不趁现在斩了他，往后怕是要骑在夫人头上喘气！”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卷，脚下一踏，人已如鬼魅扑向陆千秋！
苏瑶瞳孔骤缩，低吼一声：“找死！”
掌风未至，寒气先裂空！
可就在她掌力迸发刹那——
那几个铁塔似的汉子齐齐闪身，肩撞肩、背贴背，硬生生结成一道人墙，轰然迎上！
轰——！！！
双掌相撞，气浪翻涌如怒海拍岸！
罡风撕扯着空气，刮得人脸生疼，沙石横飞，尘雾狂卷，十步之外，连影子都糊成一片！
烟尘尚未落地，老者已鬼魅般欺至陆千秋身前，五指成爪，直扣咽喉！
“住手——！”
苏瑶嘶喊出口，人却被死死拦在外围，寸步难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陆千秋双眼猛地睁开！
眸光如剑，刺破混沌！
锵——！！！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长空！
春秋笔出鞘！
唰——！
寒光一闪，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老者喉间血线乍现，喷溅如雾。
他僵在原地，眼珠凸起，嘴唇哆嗦着开合——
“不……可……能……”
声音卡在血沫里，没传出来。
可那三字，谁都看清了。
不止是他。
满场活人，全傻了。
眼珠子快瞪脱眶，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们震的不是陆千秋多能打——
是震他怎么敢、怎么能，在被天地规则压得修为尽废之后，转眼就参透《破则心法》，当场挣脱枷锁？！
这哪是修行？
这是拿天道当面团，揉捏着玩！
苏瑶嘴巴微张，半天才挤出俩字，轻得像叹气：
“……怪物。”
别人还在石化，陆千秋已经动了。
春秋笔嗡鸣震颤，寒光暴涨，竟似活物腾空而起，化作一条雪白游龙！
嗤嗤嗤——！
血线爆绽！
噗通！噗通！噗通！
倒地声连成一片，像秋风扫过枯枝。
眨眼工夫，所有来敌，尽数毙命，连抽搐都没一下。
陆千秋屈指一弹。
春秋笔轻啸归鞘，稳稳悬于腰侧。
他闭目片刻，气息沉敛如古井。
天人合一后，他对天地之力的掌控确实更细、更准。
可再准，也逃不过这片天地的“规矩”——
它压你，你就得趴着。
直到《破则心法》修成。
那唯一的罩门，没了。
不止没了。
他还摸到了新门道——
规则之力，不是只能用来捆人。
也能拿来……借势、催劲、削敌、养己！
当然，对同样修《破则》的人，这套不灵。
但——他自己除外。
“呼……”
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径直走到苏瑶面前。
“那个‘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刚才虽在神游，耳朵可没关机。
几句对话，字字入耳。
眼前这女人，跟“夫人”之间，绝对有猫腻。
苏瑶眉头一拧，明显被他这副审犯人的腔调戳得不爽。
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我就是夫人……又不是。”
陆千秋一愣：“哈？”
苏瑶望着远处翻涌的灰云，声音慢了下来：
“这事，真得从头说起。”
“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陆千秋挑眉：“说这儿是‘混乱之地’？谁起的名儿？”
苏瑶嗤地笑出声，指尖一捻，像捻碎一粒尘：“混乱之地？呵……那是后人翻着史书瞎写的烂名字。”
“最早叫昆仑。”
“后来改叫逐鹿。”
“伏羲踏碎虚空、证就无上道果的地方。”
“黄帝跟蚩尤血战九天、崩山裂地的战场。”
“那一仗打完——天柱歪了，地脉断了，天道碎成渣，规则糊成浆。”
“所以才乱。”
“而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是那场大战里，活下来的最后一个九黎人。”
陆千秋一怔：“最后一个？”
“不对啊……”
“黄帝在，炎帝也在，还有那么多古部族……”
话没落地，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等等——你是说……九黎？”
苏瑶颔首，发梢微扬，眸光如刃：“对。”
“我，苏瑶。”
“蚩尤的正妻。”
卧槽……
陆千秋喉结一滚，脑子嗡地炸开——我刚才是不是，当着正宫面，把原配夫君绿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他们喊你‘夫人’，是这个意思？”
“可刚才听你们说话，好像……还有一位‘夫人’？”
“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苏瑶抬手，袖口滑落一截雪腕，声音却冷了下来：“因为我修的攻法。”
“三千年来，卡在‘入道巅峰’，死活撞不破‘天人合一’那道墙。”
“直到某天，我豁出去了——肉身劈开，神魂撕成两半。”
“一个修‘天’，一个炼‘人’。”
“等双轨归一，大道自成。”
“可分裂之后……我们，彻底走岔了。”
“她选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不拜神，不敬祖，不守律，不认纲常。”
“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你们管那叫——邪道。”
陆千秋咂摸一下，点头：“嗯，邪道确实都这样。”
“礼法？狗屁。”
“伦常？放屁。”
“规矩？拿来垫脚的。”
“外人看是疯子，他们自己觉得——这才叫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