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问。
苏瑶垂眸，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我变了。”
“越来越看不得血。”
“越来越觉得……黄帝平九黎，不是杀戮，是救赎。”
“因为那时的九黎，已经开始啃噬自己的根骨，吸食别人的命格……邪气，早就在血脉里扎根了。”
“到最后，我想亲手封印她。”
“可惜……晚了。”
“她飞得太快，我追不上。”
“她成了天人，我连她的影子都够不着。”
“更可怕的是——她占了伏羲当年悟道的老巢，从那口‘道源井’里，硬生生抽干了三千年沉淀的清气！”
“现在……她已经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不是传说。”
“是劫。”
“是全天下，正在塌陷的明天。”
陆千秋盯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缓缓道：“人活着，就得有框。”
“没框的自由？那是毒。”
“你不管别人，别人就来管你。”
“你不要规矩，规矩迟早把你钉死在规矩里。”
“所谓绝对自由——就是把自己活成孤岛，最后连风都吹不进来。”
苏瑶望着他，忽然笑了下，很淡，也很倦：“我劝过她三百次。”
“她回我三百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陆千秋眯眼：“既然她已登顶，为何还要抓你？”
苏瑶抬眼，唇角弯起一丝凉意：“你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傻？”
“——谁会嫌自己，不够强？”
“……也是。”他刚点头。
轰！！！
二十里外，群山齐颤！
一道浩荡清气，自山腹爆冲而起，撕开云层，直贯苍穹！
光如瀑，势如渊，洒下的清辉里，游走着比真气更暴烈、比灵力更古老的东西——那是被重写过的天地本源！
陆千秋霍然转头，目光如钩，钉在苏瑶脸上。
她脸色煞白，指尖发颤，嘴唇翕动，只吐出四个字：
“……她，出关了。”
陆千秋：“发生了什么？”
苏瑶指尖一颤，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雀跃：“青木仙藤要熟了——我另一个‘我’，已经摸到伏羲老祖埋的宝库大门了。”
陆千秋：“……”
万里奔命，闯三重杀阵、破七道禁制，鞋底都磨穿了，结果刚落地就听见这句？
他嘴角一抽，心里那点火苗“噌”地窜上天灵盖。
“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抢个前排不？”
苏瑶歪头，发尾扫过耳垂，语气轻飘飘的：“唔……大概？差不多？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呗。”
“走！”
话音未落，陆千秋手臂一勾，直接把人抄进怀里，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清气翻涌最凶的山坳口。
苏瑶瞳孔骤缩，脸一下子绷紧：“你——”
“你什么你？”他侧眸一笑，风刮得衣袍猎猎，“刚才是你抱我，现在轮到我抱你，天经地义。”
再说了，咱俩早就是过命交情了，还计较这个？
风在耳边炸开，山影倒退如电。
峭壁千仞？他踏得比青石板还稳。
断崖万丈？他掠得比燕子抄水还轻。
眨眨眼的工夫——到了。
山谷中央，一条青藤破土而出，粗如碾盘，虬结盘旋，正疯长向上，藤身泛着幽幽青光，仿佛活了过来。
藤顶立着个白衣女人。
腰是掐出来的，眼是勾出来的，笑是烫出来的。
眉眼和苏瑶一模一样，可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捧烧得正旺的雪——冷的皮，热的芯。
苏瑶是双刃，她是烈酒。
而山谷另一头，白骨夫人仰面躺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惨白，显然是刚挨过一轮狠的。
那白衣女人一见陆千秋现身，睫毛微掀，明显一怔：“怎么就你一个？”
视线一转，落在陆千秋身上，带点审视，又带点玩味：“这位……是新来的护花使者？”
苏瑶冷笑一声，嗓音像冰碴子砸玉盘：“你那些爪牙，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白衣女人怔了半秒，耳根忽然漫开一层薄红，掩唇轻笑：“哦～原来是你救的她。”
陆千秋当场愣住：“……我救她，你脸红什么？”
她眼波一荡，笑意黏稠：“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啊。”
“你和她成了亲，不等于也和我成了亲？”
苏瑶眸光一厉，斩钉截铁：“早断了。”
“神魂割了，心脉斩了，连最后一丝因果线都被我亲手烧成灰。”
“我是苏瑶。”
“你是邪夫人。”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邪夫人咯咯一笑，指尖绕着一缕青藤打转：“可合二为一，才配叫圆满呀。”
“九黎一族的江山梦，不正是你当年攥在手心、誓死不放的东西？”
苏瑶静了一瞬，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我早不想争了。”
邪夫人轻叹：“等融了，你就想起来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消失原地！
快得不像人——像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虹，直扑苏瑶面门！
天地骤然一滞。
灵气疯涌，压力如山倾轧，苏瑶脚下一沉，靴底陷进岩层三寸，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天人合一。
不是传说，是实打实的碾压。
举手，是风云听令。
抬足，是山河俯首。
入道境？在她面前连喘口气都要先递拜帖。
难怪整个神州，提起天人境，连名字都不敢大声念。
——成了。
邪夫人唇角微扬，指尖离苏瑶额心只剩半寸。
这一瞬，她已是天下第一。
这一瞬，她将脱胎换骨，战力暴涨五成不止。
这一瞬，再无人能挡她夺鼎之路！
轰——！！
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撞碎她布下的天地牢笼！
能破天人境域场的……只有另一个天人境！
邪夫人瞳孔猛缩，头皮一麻：
“不可能！”
这世上，怎会还有第二个活过上古、踏碎虚空的人？
劲风已至面门！
她本能抬掌，十成功力，不留余地！
砰——
闷响沉得像擂鼓。
没飞沙，没走石，连地上枯叶都没抖一下。
若换成入道境对轰，整座山谷怕是早塌成渣。
可天人境打架，反倒像两个街头混混互拍巴掌——朴实，干脆，狠得让人牙酸。
两人各自暴退七八步，靴底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四目相对。
呼吸微沉。
谁也没说话，但眼神全写着同一句：
“你……是谁？”
最震住的，是邪夫人。
她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却没见过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天人境。
而陆千秋……
早在看见她第一眼时，就猜到她是谁了。
这小子，顶多二十出头，脸还嫩着呢。
天人合一？
呵……听听都像在讲神话。
她邪夫人熬了三千多年，吞过多少山巅雪莲、地心火芝、九幽阴参？
连伏羲道场那座废墟里刨出来的半块残碑、三粒灰扑扑的“息壤丹”，都是拿命换的。
可就算这样，她踏进天人境时——丹田有裂痕，神魂缺一角，连呼吸都带点滞涩感。
得靠青木仙藤的果子，才能把这身境界补全。
结果呢？
眼前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已经站在那儿了？
这……这……这……
邪夫人胸口一闷，差点原地坐化。
不是怕，是憋屈。
三千年的苦修、三千年的孤寂、三千年的咬牙硬撑……在他这儿，连人家喝碗豆浆的时间都不如。
真·从娘胎开始卷，也就二十来年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几千年，活成了个大型行为艺术——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观众就他一个，还全程面无表情。
但到底是老江湖，心口一烫，立马把情绪掐灭。
行，天人境是吧？
青木仙果的药力才化开三成，剩下七成还在她血里淌着呢。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
她不信，这小子还能在三十天里，把天人境再往上拔一截？
冷笑浮上唇角：“哟，小郎君好生了得，二十出头就摘了天人果，古往今来头一份儿呀。”
“小公子，天人相争，不死不休。”
“你留我一条命，怕是比杀我还难吧？”
陆千秋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