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是凉的,苦得发涩。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妈,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秦母的脸僵了一下:“你都三十多了,再不结婚,什么时候结?敏慧的孩子去年都出生了,你再不结婚,郑家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笑话你。”
秦文翰没有说话。
郑敏慧是他的前妻,两人属于家族联姻。
那时候秦文翰才二十六岁,一心扑在部队上,根本没考虑过男女之事。
父母说他该结婚了,他就结婚。
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就开始忙着结婚,婚后郑敏慧不肯跟着去随军,他也由着她。
几年的婚姻聚少离多,等到确定怀不上孩子是因为他,郑敏慧立刻提出离婚。
两人离婚才三年,秦文翰都有些忘记前妻郑敏慧的模样了!
“文翰?”秦母叫了他一声。
秦文翰回过神来:“妈,我心里有数,你别操心了。”
秦母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开口了。
“他不想去就不去,你逼他干什么?三十多岁怎么了?要是换成抗战那时候,天天忙着打鬼子,哪有功夫想这些。现在的人,一个个都闲得慌,自己不忙,就见不得别人忙。”
秦母不敢再说了,在老爷子面前,她这个儿媳妇和儿子孙子是不能比的。
她只能讪讪地站起身,说了句我去厨房看看,就匆匆走了。
秦文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然后转过头,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还在喝茶,眼睛盯着墙上的字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爷爷。”秦文翰叫了一声。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谢谢。”
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紫砂壶放到桌上,转过头看着秦文翰。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两把刀子,能剖开人的伪装,看到最里面的东西。
“谢什么?谢我没逼你结婚?”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嘲讽,“你是我亲自带大的,也就打他们肚子里过一下。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不用听他们的。”
秦文翰没有说话,他知道老爷子说的是真心话。
老爷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管。
他管别人可以,别人管他不行。
所以他不催秦文翰结婚,不催秦文翰生孩子,不催秦文翰做任何事。
他只是在秦文翰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地伸出手。
“爷爷。”
秦文翰又开口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年底我想带个人来给你看看。”
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男的女的?”
秦文翰愣了一下,随即瞪了爷爷一眼:“女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茶。
“带来看看也好,好看就行,不好看的不要。”
他们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也不指望靠大孙子联姻。
雪中送炭可以,锦上添花最要不得。
偏偏他那个好大儿和好大儿媳妇看不明白,一心想往他这大孙子肩膀上加担子。
当初,大孙子娶郑慧敏就听了他们一次。
结果呢,因为大孙子生育困难,那个郑慧敏立刻就要跟大孙子离婚,转头就嫁给了青梅竹马。
第二年春,郑慧敏的孩子就呱呱落地。
要说这两个人没什么,鬼都不信。
不过是大孙子说好聚好散,他才没有动作。
不然,就郑老拐那老东西,死了他都能把他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
秦母一直在厨房偷听着大儿子和老爷子说话,听到秦文翰说过年要带人回来给老爷子看,秦母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也顾不上老爷子还在,秦母直接就从厨房冲了出来。
“是不是那个小寡妇?”
秦母气得手都抖了,“秦文翰,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竟然想娶个寡妇进门。”
秦母的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客厅里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中。
她站茶几对面,手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妈,你偷听我和爷爷说话?”
“我……我没有偷听。”
秦母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怒气盖过去了,“我在厨房里听见的。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我想不听见都难。”
她走到秦文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儿子,手指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紧得发白。
“文翰,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要娶那个小寡妇?”
秦文翰靠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母亲。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她叫苏荷,不叫小寡妇。”
“我不管她叫什么!”
秦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她就是个寡妇,一个结过婚死了男人的女人。这种女人你也敢往家里带?你让你爷爷的脸往哪搁?你让你爸的脸往哪搁?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寡妇怎么了?”
秦文翰皱眉,“我不也离过婚?我还不能生了,你说哪个黄花大闺女脑子不好愿意嫁给一个不能生的?图什么?”
秦母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灰色。
“那能一样吗?”
秦母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是男人,男人离婚和女人离婚能一样吗?你一个公安局局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娶一个寡妇?”
秦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眼睛半睁半闭的,好像睡着了。
秦母见秦文翰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语气又硬了起来。
“文翰,你听妈的话,那个姑娘不行。你要找,妈给你介绍好的。市医院那个王家的闺女,人家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她爷爷现在还在省厅工作,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说到这里,秦母的声音里都带着哀求,“你跟她见见,不满意我们再换。南市这么大,好姑娘多的是,你何必非要找个寡妇?”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秦文翰抬起头,看着秦母,“我的婚姻,你们已经做了一次主了,现在总该轮到我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