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进去吧。”
秦文翰摆摆手，“今天过节，我晚上要去父母那吃饭，可能会回来迟点。”
不是正经夫妻的区别就来了，过节的时候苏荷只能一个人过。
不过苏荷不在意这些，爱去哪吃饭就去哪吃，不要她伺候更好。
秦文翰目送苏荷进了大门，才转身上了车。
苏荷走得不快，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文翰还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正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秦文翰警服的肩章照得发亮。
苏荷抬手冲秦文翰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苏荷才转身走进了大门。
“走吧。”
秦文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这几天都是熬夜到一两点，他直接就住在了单位里。
办公室的沙发又短又硬，躺上去腰都伸不直，睡一觉起来浑身酸疼。
要不是今天出来开会，顺路经过招商局，他还碰不到苏荷。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几天没说上一句话。
小黄点了点头，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汇入中山路的车流中。
秦文翰靠在车窗上，看着街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五月的南市已经很热闹了，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夏装，花花绿绿的，像流动的花园。
门卫大爷等秦文翰的车开远，才端着茶杯从门房里出来。
看着远去的小轿车，门卫大爷滋溜喝了口茶水，然后“呸呸”两声，将喝到嘴里的茶叶吐了出来。
苏荷回到办公室，还不到十二点半。
一点多的时候，苏荷才听见走廊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是林小琴她们去供销大厦购物回来了。
林小琴的声音最大，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我跟你们说，那双皮鞋我看了好久了，今天终于买了！二十五块！我半个月的工资没了！”
钱姐的声音也传过来：“这次单位不是发了购物券嘛，你就当没发，自己五块钱买了双皮鞋，是不是好过多了。”
林小琴立刻笑道：“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苏荷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在这样的单位就是好，迟到早退、喝茶聊天都行，而且工资高、福利好。
她早上八点半上班，十一点半就去食堂吃饭了。
下午两点半上班，五点下班，四点就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喝喝茶、看看报、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真正做事的，只有少部分人。
苏荷自己就是那少部分人之一。
秦文翰的车停在秦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秦家老宅在秦淮区的一条老巷子里，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秦府”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老爷子特意去找的大领导写的，然后在修复老宅的时候请人刻的。
秦家的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秦文翰拎着两盒茶叶下了车，让小黄先回去，等到晚上八点再来接他。
老宅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穿过影壁，进了前院。
院子里种着棵高大的榕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米粒般大小的黄色小花生长在榕果粒里，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色。
秦文翰踩着那些细小的花瓣，走过前院，进了正厅。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对着壶嘴喝茶。
他今年七十七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腰板笔直，眼睛亮得像鹰。
今天老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裤线熨得笔直，皮鞋擦得锃亮。
看见秦文翰进来，他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大孙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然后把紫砂壶放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秦文翰好似没听见老爷子的冷哼，自顾自地走到桌前，把自己带来的两盒茶叶放到桌上。
“爷爷，这是我给您带的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我特意托战友从杭州带的，正宗狮峰山的。”
老爷子又哼了一声，但目光在那两盒茶叶上停了一下。
“狮峰山的？你那个战友靠谱吗？别又是拿西湖边的糊弄你。”
“既然是战友怎么能不靠谱。”
秦文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他在杭州茶叶公司上班的，亲自去狮峰山收的。”
老爷子没有再说话，拿起一盒茶叶，拆开包装，打开盖子，低头闻了闻。
茶香清幽，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老爷子的脸色总算缓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还算你有良心。不像你爸，过年带回来的那盒，说是龙井，喝起来跟树叶似的。”
秦文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爸和他爷爷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秦母原本正在厨房帮忙，听见大儿子的声音，立刻解了围裙出来。
今天过节，秦母打扮得也精致。
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衬托得皮肤越发细腻白皙。
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她走到秦文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文翰，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那个单位，食堂的饭能好吃吗？要不我让武嫂去你那边给你做饭？”
“不用。”
秦文翰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自己会做。”
秦母知道儿子还在为上次自己打听他的事情对武嫂有意见，也没有再坚持。
她在秦文翰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文翰，你中午怎么没回来吃饭，你爷爷都念叨了好几遍。”
秦文翰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正端着紫砂壶喝茶，眼睛盯着墙上的字画，好像没听见秦母的话。
但秦文翰注意到他微微下撇的嘴，很明显在偷听。
“单位有点忙。”
秦文翰收回目光，“刚开完会，就赶过来了。”
秦母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小声地开了口：“文翰，过年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吗？就是王家的闺女，在市医院当主任医师。人家到现在还没找对象呢，我跟她妈又提了一次，她说想跟你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