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烈，照在脸上有些发烫。
苏荷用手遮住眼睛，眯着眼看了看天。
五月的南市已经很热了，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蔫，垂头丧气地挂在枝头。
蝉还没有开始叫，但快了。
再过半个月，整条街都会被蝉鸣声淹没。
【美女姐姐，你还好吗？】
多宝虽然想帮忙，但是它在各个系统找遍了，也没找到可以压制孕反的丹药。
“还好，就是有点恶心。”
【假孕丹的副作用会持续三个月，你忍一忍。】
苏荷不想忍，但是也没办法。
把饭盒送回办公室，苏荷一个人沿着中山路往供销大厦走。
都和林小琴翻脸了，还是不要再往一起凑了。
路上的人不多，大概都在午休。
偶尔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过去，车铃叮铃铃地响几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她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出来散步的。
路过那个小公园的时候，她又看见那个遛弯的老头和他的黄狗。
老头坐在长椅上打盹，黄狗趴在他脚边，也打着盹。
一人一狗，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静止的画。
供销大厦在南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五层楼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
跟宁江的揽月酒店外形有点像，但供销大厦明显要破旧一些。
门口的台阶上有几个一看就是机关单位的人，正说笑着往里走。
苏荷推门进去，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新衣服的味道和化妆品的香味。
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往里走。
一楼是食品和日用品的柜台，糖果、饼干、罐头、暖瓶、搪瓷盆，琳琅满目。
二楼是服装和鞋帽，的确良衬衫、涤纶裤子、尼龙袜子、皮鞋、布鞋，花花绿绿的。
三楼是家电和五金，收音机、电风扇、自行车、缝纫机，都是大件。
和宁江百货大楼一样，最大件的非要放到最高的楼层。
好像这样，才能体现物品的价值。
苏荷没有上三楼，就在一楼和二楼转了转。
她看见林小琴说的那个鞋柜了，棕色的小高跟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皮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苏荷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做工不错，皮子也软，就是跟有点高，她穿着不习惯。
她把鞋放回去，挑了一双低跟的，试了试，还不错。
苏荷叮嘱售货员给她包上，又给秦文翰挑了双皮鞋。
两双皮鞋都是棕色，料子都是柔软的皮质，穿着很舒服。
别的不说，供销大厦的服务态度还是值得表扬的。
没有出现那种不礼貌的行为，更没有打骂顾客。
相反，售货员都非常热情。
大概因为单位发购物券的原因，供销大厦里的客流量明显多了不少。
几乎每个柜台都能看见两三个顾客，售货员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走到衬衫柜台的时候，苏荷停了一下。
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挂在最前面，领口绣着几朵小花，跟她从宁江带来的那件很像。
苏荷伸手摸了摸面料，滑溜溜的，凉凉的。
她其实不太喜欢的确良，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确良很流行。
苏荷想起秦文翰说过，他最喜欢她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说她穿上显得很精神。
看了看价格，十五块。
这不会就是林小琴想买的那件吧？
苏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
“同志，这件帮我包起来。”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圆脸，说话声音很大：“好嘞！十五块，你有购物券吗？”
“有的。”
苏荷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张购物券，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接过购物券，看了看：“同志，请出示你的工作证，顺便，你还要在这购物券上签上你的名字。”
这是防止有人仿制购物券啊？
虽然方法复杂了些，但应该有用。
苏荷把工作证递了过去，那个售货员看了一眼工作证，又看了一眼苏荷，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
等苏荷签好名，把购物券递给售票员，她比对了一下工作证的姓名，没有错，才把工作证还给苏荷。
“苏同志，这是您的工作证，您先拿好。”
“谢谢。”
“不用谢。”
售票员把购物券放入钱箱，找了五块钱出来。
售票员又把衬衫装进一个纸袋里，连同找出来的五块钱一起递给苏荷。
“同志，这是找您的钱和衣服，您拿好。”
苏荷接过纸袋，又转了一圈，给秦文翰又买了两双袜子，一条皮带。
剩下的钱又零零散散买了些东西，自己又倒贴了五块六毛，六十元购物券花得干干净净。
从供销大厦出来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烈。
苏荷拎着纸袋，慢慢地往回走。
快走到招商局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小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秦文翰从车里出来，穿着一身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
秦文翰看见人行道上的苏荷，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苏荷有些意外。
“路过。”
秦文翰接过她手里的纸袋，看了一眼，“买什么了？”
“单位发的购物券，我去买了件衬衫，我们各买了双鞋，还给你买一条皮带。”
“钱够吗？”
秦文翰从兜里掏出五张购物券，“这是我的。”
苏荷接过来看了一眼，和她的购物券差不多，就是上面印得是市公安局的章。
秦文翰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轻推了她一把，两人一起往局里走。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刚开完会。”
苏荷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脸。
秦文翰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下巴上的胡茬比平时长了一些。
他已经两晚没回来，估计是又忙得没顾上收拾。
苏荷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你瘦了。”
“没有。”
秦文翰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就是没刮胡子，看上去有些憔悴。”
眼看招商局近在眼前，苏荷停下了脚步：“就到这吧，我自己进去。”
要是被人看见秦大局长送她回招商局，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秦文翰沉静地看着她：“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那倒不是。
相反，这男人很拿得出手。
但是她总归要走的，她不想给原主留个难收拾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