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办公室的电话，两人只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秦文翰大概也是不方便，电话那头能听见有人在和他说话，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两人通话不满三十秒，电话就挂断了。
坐在电话机对面的林小琴伸长耳朵，都没听出是公事还是私事。
挂了电话，苏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小琴目送她出门，然后才凑到旁边的同事大姐身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钱姐，你说苏主任这么漂亮，为什么还没对象？”
钱姐把面前的表格整理好，用尺子压了压边角，抬头看了林小琴一眼。
钱姐四十出头，在招商局干了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话都听过。
她看林小琴的眼神里都带着点无奈：“谁告诉你苏主任没有对象的？”
林小琴单手托腮，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我猜的呗。苏主任来了都快三个月了，你听她提过自己家人没有？没提过父母，没提过兄弟姐妹，更没提过对象。一天三顿，几乎有两顿半都在单位食堂吃，这不是没有对象是什么。”
钱姐看了林小琴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表格。
林小琴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钱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钱姐还是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过什么都没说。
林小琴急了，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钱姐，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钱姐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林小琴一眼：“小琴，有些事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苏主任是领导，她的私事跟你没关系，你把工作做好就行了。”
林小琴瘪了瘪嘴，缩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电话机旁边的记录本翻了翻，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坐在林小琴身后的周明远低着头，好似在专心看手里的报表，其实心思已经飞出了老远。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自己却根本没有注意到。
周明远的耳朵里全是林小琴那句：‘苏主任这么漂亮，为什么还没对象’。
苏主任有没有对象他不知道，但是苏荷确实是一个人住的。
因为不甘，周明远留心过苏荷下班后的路线。
后来他发现，苏荷住的那栋小洋楼离他家很近。
周明远也让媳妇找人打听过，苏主任确实是一个人住在里面。
而且，还是来报到前两天，刚刚搬来的。
之前小楼一直空着，一直到苏荷来报到前一个月，也就是去年冬天才有人来修整。
人长得漂亮，是招商办的科室主任，还有一栋小洋楼，这样的条件在南市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
二十五岁以下副科级女同志，整个南市掰着手指头数，也是凤毛麟角。
苏荷才二十二，空降来招商局当副主任，这一步跨得有多大，局里的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没人说。
何况，苏荷长得还那么漂亮。
对于这个空降来的领导，周明远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的。
他一直以为，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他的。
他在招商局干了四年，业务熟悉，人脉也有。
去年还牵头搞了一个三百万的大项目，市里领导都点名表扬过。
副局长老张就跟他说过，招商引资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等了半年，等了又等，结果等来一个从县里调来的女人。
一个百货大楼卖货的，连招商引资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
周明远把手里的报表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他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林小琴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面无表情地拿起报表，继续翻。
为什么苏主任会是单身？
周明远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个问题，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长得还那么漂亮。
从宁江县调到南市招商局，跨地区、跨系统，这样的调动，他谋划了两年多都没办成，她一个外行凭什么？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而且还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周明远最后确定，苏荷应该是某位领导养在外面的人。
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周明远放下报表，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只有一个很强大的背景，才能解释清楚苏荷的突然空降，和招商局那些领导守口如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的谨慎。
可苏荷有什么背景，一个乡下上来的泥腿子。
那一脚泥还没洗干净，竟然就坐到了副主任的位置，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刘局长是什么人？
干了二十多年组织工作，最讲规矩。
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从下面调一个人上来当副主任？
除非有人打了招呼，而且是一个他不能拒绝的人。
周明远站起身，把报表整了整，放到文件筐里。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苏荷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周明远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门是半掩着的，遮阳的窗帘还是拉了一半，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样子。
周明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一张桌子，几个暖瓶，几个搪瓷缸子。
周明远拧开暖瓶塞子，往杯子里倒水。
热水冲进杯子里，茶叶翻腾起来，打着旋，慢慢沉下去。
周明远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如果苏荷真的是某位领导养在外面的人，那他一定要把这个漂亮的女人按在耻辱柱上。
一个靠身体上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当他的领导？
他要让局里的人都知道，让市里的人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荷是个什么玩意。
如果苏荷背后没有人，她就是凭运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调来的，那他也要把这件事办成真的。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流言。
流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变成真的了。
到时候，不管苏荷有没有后台，她的名声都臭了。
一个名声臭了的女人，还能在招商局待下去吗？
周明远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刚倒的热水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一口喷掉口中的热水，擦了擦嘴角，转身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