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近三个月了，她没回宁江，秦文翰也没来南市。
两人既没打电话，也没写信。
好像，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反而是苏长青和宋家庄那边，苏荷各打过一次电话，还给苏爸苏妈寄过两套春装。
苏荷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听到秦文翰的声音了，电话里的声音跟面对面不一样，隔着一根电话线，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那种沉稳的感觉还在。
苏荷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三月初三，明天就是清明节。
她都没注意，时间过得这么快。
“多宝。”苏荷轻声叫了一句。
【我在。】
“秦文翰明天回来，假孕丹什么时候吃？”
【你们同房的当天就吃，到时候系统就能检测到你体内的孕激素变化。如果时间卡得准，主系统不会起疑。】
苏荷点了点头，那就看秦文翰什么时候来找她。
清明节回来，肯定是直接回家，然后去扫墓祭祖。
秦文翰的爷爷还在，他怎么也不会先来她这里的。
不急。
不过苏荷还是把药拿出来，装进了她随身带的小包夹层里。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
苏荷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看表，已经五点零三分了。
苏荷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下班。
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隔壁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荷经过的时候，门开着，只有周明远坐在桌前，正对着一个文件夹皱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苏荷，只是淡淡地跟她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苏荷也点了点头，下了楼。
周明远看着苏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不是工作文件，是他从人事科拿来的苏荷的档案复印件。
他和人事科的老王私交不错，中午请他吃了一顿饭，喝了两杯酒。
下班的时候，老王就把档案复印件送来，还提醒他看看可以，别往外传。
他周明远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做出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
周明远翻开了第一页。
苏荷，女，一九五八年出生，籍贯宁江县高坝镇宋家庄。
文化程度：高中。
工作经历：一九八三年八月入职宁江县百货大楼，任试用工。
同年八月转正任采购员，同年十二月任职采购处副主任。
一九八四年二月，调任南市招商局招商引资办公室副主任。
周明远盯着这份履历，眉头越皱越紧。
半年时间，从试用工到市局副科级副主任。
升迁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他干了四年还在办公室做小科员，可她已经实现了连跳。
而且是从县里到市里，从商业系统到政府系统。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周明远把档案翻到后面，看了看苏荷的调动审批表。
表上盖了好几个章，宁江县人事局、宁江县委组织部、南市招商局、南市人事局。
每一个章都盖得端端正正，每一栏都填得规规矩矩。
从纸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周明远知道，太正常的事情反而不正常。
一个高中学历的女人，没有任何背景，怎么可能在半年之内完成这样的跨越？
周明远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苏荷可能认识的某个大人物。
市里的，省里的。
她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比如亲戚？情人？
当然，周明远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体制内往上爬，最快的捷径就是找对靠山。
苏荷长得漂亮，这是她的资本，她大概也用了这个资本。
周明远睁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在宁江县有熟人，老同学王志军在宁江县委办公室当秘书，应该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周明远看了看表，五点十分，不知道老同学王志军下班没有。
顾不上那么多，周明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志军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志军，我，明远。”
“明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志军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里有翻报纸的声音，大概也在等着下班。
“问你个事。”
周明远压低了声音，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你们宁江县今年有个人从供销系统调到南市招商局的，叫苏荷，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王志军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你打听她做什么？”
周明远的心跳快了一拍，王志军的反应不对。
不管他认不认识苏荷，都应该直接回答认识或者不认识。
但他问你打听她做什么干什么，这说明他不但认识苏荷，而且知道一些事情。
“没什么。”
周明远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她调到我们局招商引资办当副主任，你知道的，我就在招商引资办工作。我想了解一下她的背景，毕竟是新领导嘛，多知道点总没坏处。”
王志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远，我劝你别打听她的事。”
周明远不解：“为什么？”
王志军和周明远多少年的同学，怎么能不了解他的想法：“不为什么，她能调去南市，是走了正规程序的，没什么好打听的。”
周明远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程序是正规的，但程序之外的事情，谁能说清。
“志军，咱俩老同学，你就跟我透个底。”周明远的声音更低了，“她背后到底是谁？我好心里有数。”
王志军叹了口气：“明远，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我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苏荷在宁江的时候，跟我们县公安局的秦局长是邻居。别的你自己想。”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明远握着听筒，手停在半空。
县公安局秦局长，一个县公安局的局长，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南市的地盘。
周明远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他是南市土生土长的人，亲戚朋友同学基本遍布南市的各行各业。
现在，他得去找人打听打听这个秦文翰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