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下午。
采购处的办公室里，苏荷把最后一份报表签好字。
合上文件夹，苏荷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南市那批布料对方同意退货。
不过运费得有小周个人赔偿，算是买个教训。
采购处的月度总结也写好了，字迹工整，数据详实，没什么好改的了。
苏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二十。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提前下班。
秦文翰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有会，要晚点回来。
昨天秦文翰说单位食堂大师傅做红烧肉的手艺不行，好好的肉都被他糟蹋了。
今天一早，苏荷就和副食品商店管肉案的张师傅打过了招呼。
给她留块上好的五花，她准备回去给秦文翰做个红烧肉。
这男人最近的表现越来越好，偶尔苏荷也会犒劳他一下。
两人现在，也算进入好好过日子的模式。
苏荷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准备去拿外套。
就在她刚起身的时候，“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苏荷耳边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宿主你好，我是多子多福系统的管理员多宝，很高兴为您服务。】
“What the fuck?”
苏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你说你是什么系统？”
【你好宿主，我是多子多福系统。】
多宝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板地像是在念工作报告。
它大概以为苏荷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加重了语气：【我是多子……多福……系统。】
苏荷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苏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都不用猜测就知道，这个多子多福系统是法务系统专门替她准备的。
谁能喜欢刺头呢。
特别是系统这样的存在。
当时多子多福系统不给她，大概是苍穹懒得看她发飙。
苍穹应该早就料到了她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先把赔偿的事处理完。
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把这个烫手山芋丢过来。
“多宝，我可以申请换一个系统吗？”苏荷收起笑容，语气认真地问。
【不可以的哦。】
苏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知道了。”
苏荷的语气很平静，“多宝，我们可以聊聊天吗？”
【可以，多宝很高兴为宿主服务的。】
“多宝，你多少岁了？”
【三年多。】
“你和小一是同一批？”
【对哒。】
“你之前做过其它宿主的任务吗？”
【没有哦，我们要培训三年，才能按照考核成绩排队接任务。】
懂了。
这是个还没小一聪明的系统。
小一虽然不靠谱，但至少脑子活络，会耍小聪明，会讨价还价，会撒娇卖萌。
这个多宝就不一样了，说话一板一眼的，回答问题老老实实的。
不会拐弯，不会耍滑，很符合它现在的年龄。
苏荷不明白，主系统为什么给她派个新手？
是觉得她太难缠，所以（主系统）摆烂了。
“多宝。”
【我在。】
“我能见见原主吗？”
【见不了，你们不在一个维度。】
“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托梦啥的？”
【多宝没有这个权限。】
“那就是可以了。”
【多宝没说。】
“你去给主系统或者那个法务苍穹打申请，就说我想和原主见一面，在梦里也行。”
【多宝不敢。】
“你去，没事，就说你的宿主有要求，你是执行宿主的要求来的。”
【多宝收到。】
系统声音消失，估计是打报告去了。
这件事，估计是没有问题。
毕竟苍穹坑了她，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那也太没出息了。
苏荷其实也不想为难这个刚出来工作的多宝，它有什么错，只是因为成绩差，不得不接下前任丢下的烂摊子。
【宿主，主系统同意了，说晚上让你们在梦里相见。】
“今晚吗？”
【主系统没说，只说这几天会安排。】
“好，我不急。”
苏荷也不急着下班了。
她重新坐好，把围巾搭在椅子扶手上，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苏荷没有先搭理多宝，不是故意冷落它，而是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她靠在椅背上，先打开了系统商城。
显示屏重新出现在面前，这次不是主系统那种白底黑字的法律文书风格，而是一个分类清晰的购物界面。
日用品、食品、药品、工具、书籍、服装……
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排列整齐，每一类下面又有若干子分类。
界面设计得很简洁，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用起来很顺手。
每一件商品下面都标着积分价格，从几个积分到几千个积分不等。
苏荷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发现里面多了不少东西。
从最基础的米面粮油，到八十年代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进口药品，再到一些她只在现代见过的高科技产品。
当然，后者的价格也高得离谱，一支特效营养剂就要五千积分。
苏荷的目光在特效营养剂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多宝。”
【我在。】
“系统商城的东西，怎么和以前小一给我看的不一样。”
【因为宿主的积分提高了，所以开放的商品就多了】
“哦，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多宝很高兴为您服务。】
苏荷大致浏览了一遍，然后关了商城。
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
苏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太阳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白晃晃的，而是带着一点柔和的暖色。
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的话，枝头已经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芽苞，灰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春天要来了。
苏荷看了一会儿，低头把抽屉打开。
她把张鸣鹤的那封信拿出来，抬手捏着信封的两端，用力一撕。
信封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信纸。
苏荷又撕了一下，信纸变成了四片。
再撕，变成了八片……
碎片从指间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落在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了。
她只有一年时间，不想再换一个城市生活。
她想用来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