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看完，淡淡开口：“我对这三个赔偿有异议。”
【有异议可以提。】
“首先，归还我被偷盗的生命值和积分，这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能算在赔偿里？”
苏荷的声音不急不慢，“那是我的东西，被你们的管理员偷走了，你们还给我，这叫物归原主，不叫赔偿。”
苍穹没有说话，四周寂静得一丝风都没有。
苏荷指尖在显示屏上的第一条选项上点了点。
“替换一个新系统也算赔偿？这个新系统是什么系统，有什么功能，会不会存在管理漏洞，统统没有说明。谁知道这是个系统，还是另一个坑？”
苍穹冰冷冷的声音响起：【系统规则已修改，以后所有宿主奖励由主系统财务部设置的程序主动发放。管理系统只有发布任务，协助宿主任务的权利。】
苏荷的指尖下滑，落在第二条上。
“一百平米的静止空间，听起来不错，但对我来说就是鸡肋。我要个静止空间做什么，囤大白菜吗？真要是诚心，给个带灵泉的种植空间，也比这个静止空间好吧。”
【你可以不选择它。】
苏荷就当没听见苍穹的阴阳怪气，她的指尖继续下滑，落在第三条上。
“三倍赔偿，看起来还真大方，实则就是在玩春秋笔法。明明是我被偷了东西，你们把本该还给我的东西包装成‘赔偿’，还让我感恩戴德地选一个。苍穹，你不觉得这很不体面吗？”
苏荷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块半透明的显示屏，静静等待苍穹的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苏荷。】
苍穹的声音是冷冰冰的机械音，不带任何情绪，不像小一。
小一会用萝莉音撒娇，会用甜美少女音哄人，会用清亮的青叔音讲大道理。
法务系统就是不一样，冷得像一块铁。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第二次生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拥有系统吗？你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系统给你的。没有系统，你现在就是躺在医院的植物人，不会有现在鲜活的生活。】
苏荷的神情平静无波，在苍穹说出你就是个植物人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好像，苍穹说的那人不是她。
“不……”
苏荷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不觉得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反而觉得，你们和人贩子无异。随意绑定一个人，去另一个世界按照你们的规定做任务，就是绑架。”
【苏荷，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
苍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渣女系统管理员小一已经被抹杀，这就是对它犯错的惩罚。给你的补偿是经过我们法务处讨论后得出的，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要。如果你选择什么都不要，那么法务处有权收回系统给你带来的一切，包括生命。】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苍穹不需要威胁任何人，它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主系统的规则就是规则，不接受讨价还价。
苏荷沉默了片刻，她其实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看着面前那三个选项，一个比一个鸡肋，一个比一个像是打发叫花子。
但苏荷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除非，她不想回去。
苏荷终于开口了：“你能和我说实话，为什么你会在今天出现？”
【因为秦文翰动了娶你的心思。】
“秦文翰是不是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所有的任务对象对我们都重要。】
懂了，秦文翰很重要。
“我能问问原主去哪了？”
【在你的身体里，但是你这边不完成任务，你们就没办法回到各自的世界。】
“苍穹，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可以。】
“如果我选择1或者2，被小一偷盗的积分和生命值会还给我吗？”
【不会。】
“那就是说，我要是想活下去，想回去，只能选1。这不是多选题，是必选题。”
【你要是这么认为也没错。】
“这样啊！”
苏荷垂眸低语，“那我选第一个，重新给我个系统吧。”
苍穹没想到她那么平静，它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没想到这么轻松。
【你确定？】
“我确定。”
【确认选择替换系统？确认后将无法更改。】
“确认。”
【系统替换中……】
【赔偿完成，替换的系统会在三个工作日落实。】
苍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宿主苏荷，本次处理终结。如有异议，可通过系统通道申诉。申诉处理周期为三十个工作日至六十年不等。】
苏荷差点被气笑了：“六十年？你们申诉要走六十年？”
【系统时间计算方式与人类时间计算方式存在差异，六十年为系统时间，换算为人类时间约为……】
“不用算了。”
苏荷打断它，“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是‘别申诉了，申诉也没用’。”
主系统沉默了两秒：【……申诉通道已开放。如有需要，请自行提交。】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消失了。
显示屏也跟着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苏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好像是谁家今天娶新媳妇，这个时候新娘刚刚进门。
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夹杂着小孩的笑声和大人的说话声。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跟几分钟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但又什么都变了。
苏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生生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圆圆的。
这双手，和她上辈子一模一样。
就连食指外侧的那道伤疤，都是一模一样的。
苏荷不记得原主手上有这个伤疤，或者有，她没注意到。
如果她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么她只能存活一年。
她死了，原主能回来吗？
也不知道她们俩哪个更惨！
一个被系统绑架，逼着做任务。一个困在植物人的身体里，什么都不能做。
苏荷把稿纸翻过来，在前面那篇前言下面又加了一句话：
“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不管能活多久，都很好。”
她把笔放下，把信封封好，贴上邮票，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