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把垃圾桶踢到桌子底下，不让那些碎纸片碍眼。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围巾，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拿起了外套。
“多宝。”苏荷忽然开口。
【我在。】
“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好的，宿主请说。”
苏荷的语气很平静：“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别出声，别打扰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多宝沉默了一会儿。
苏荷以为它要说什么“不行”“必须完成任务”之类的话，甚至，她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但多宝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应了一声：【好的，宿主。】
“以后也不要叫我宿主，很难听。”
苏荷想了一下，“你可以叫我苏荷，或者叫我美女姐姐。”
【好的，美女姐姐。】
果然是个很乖的小系统，还真和小一完全不同！
要是早让多宝给她服务，估计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可惜，回不了头了！
苏荷拧开门把手，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室只有小周一个人，看见苏荷出来立刻站起身：“苏主任。”
苏荷冲他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下班吧。”
“好的。”
小周嘴里答应着，却没急着收东西。
大办公室只有小周一个人，所以门没关。
走廊上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苏荷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锁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往外走。
从办公楼去前面百货大楼，可以从后门进去，然后穿过一楼一排排柜台，拐个弯，隔了一道门就是副食品商店。
苏荷没选择从后门进去，而是从停车场这边绕道过去。
这样就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楼那些售货员不停地打招呼。
走到副食品商店门口，苏荷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县公安局的院子离百货大楼不远，隔着一条街和两排光秃秃的梧桐树。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光秃秃的树枝间露出一角灰色的小楼。
苏荷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副食品商店的大门。
副食品商店是百货大楼的下属部门，苏荷算是他们的上级领导。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猪肉柜台后面的张哥：“张哥，我来了。”
“哎，苏主任！”
张哥抬起头，脸上的笑纹挤成了一团，声音洪亮得整个店都听得见，“你来的正好！今天的肉好，你看我给你留的这块五花肉……”
说着话的功夫，他弯腰从柜台下面拎出一块肉来，用草绳吊着。
“肥瘦多匀称！三层肥两层瘦，做红烧肉最好了！这可是下午现杀的猪，新鲜着呢。”
苏荷看了看那块肉，确实好。
皮薄肉厚，肥瘦相间，一层红一层白，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似的。
“谢谢张哥，这是钱和票。”
苏荷从口袋里掏出钱和肉票，放在柜台上。
张哥接过钱票，点了点数，又抬头看她：“苏主任，今天气色不错啊。”
苏荷笑了笑：“是吗？大概最近吃的好。”
“那可不！”
张哥一边把肉用草绳穿好递给她，一边说，“女人就得吃好点，别舍不得。你看你一个人……不是，你看你们采购处那么忙，不多吃点哪扛得住？”
苏荷知道他差点说“你一个人过日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也不戳破，接过肉，道了谢又去旁边的蔬菜柜台。
这个点，蔬菜柜台也没什么好菜了。
苏荷挑了一块生姜，又拿了一把干辣椒。
秦文翰做红烧肉喜欢放点干辣椒，说是提味。
一扭头她又看见柜台角落里有几节藕，节节饱满，上面还沾着没有干涸的黑泥。
问了价格，买了两节。
旁边还有几把菜薹，紫红色的，嫩得能掐出水来，苏荷也拿了一把。
蔬菜柜台的售货员李姐是老员工，跟苏荷挺熟的。
她一边给苏荷称菜，一边小声说：“苏主任，这把葱是搭头，不要钱。今天早上刚到的，可新鲜了。”
她把一小把小葱塞进苏荷装菜的网兜里，冲她挤了挤眼睛。
苏荷笑着接纳了，一把小葱，内部人员都能享受到的待遇。
就算有人看见，也不至于上纲上线。
“谢谢李姐。”
苏荷把葱收好，拎着装菜的网兜和拴着肉的草绳往外走。
出了副食品商店，天色已经不早。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天边。
苏荷开了门，换了鞋，把菜放到厨房里。
她没有急着做饭，先把炉子生起来。
旧报纸揉成团，架上细柴火，点着火，等火苗窜起来了再放上几块木块，最后放上煤球。
这套动作她做得很熟练，不像刚穿来时，生个炉子还要想办法找邻居换。
炉子烧起来之后，厨房里渐渐暖和了。
苏荷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五花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冷水下锅焯一下，捞出来沥干。
锅里放糖炒糖色，苏荷盯着锅里的糖，看着它从白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琥珀色，然后迅速把肉倒进去，翻炒均匀。
每一块肉都裹上了一层红亮的糖色，在锅里滋滋地响，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然后放姜片、干辣椒、八角、桂皮，翻炒出香味，加料酒、酱油、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藕切成薄片，焯了水，捞出来过凉，拌上姜末、醋、糖、盐和一点点香油。
菜薹洗干净了，沥干水分，等秦文翰回来再炒。
这东西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米饭也焖上了，电饭锅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一只小小的眼睛。
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荷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炉子旁边，靠着炖肉的小炉子发呆。
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红烧肉浓油赤酱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灯光透过白雾照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苏荷靠在墙上，听着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炉火的热气烘着她的脸，暖烘烘的，让人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