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上班的第一天，整座小县城还沉浸在未散的年味里。
街头巷尾的残雪里，是零星的鞭炮燃烧过后留下的满地狼藉。
单位里的同事一见面就互道新年好，一路上，苏荷的嘴就没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和她打招呼。
一直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苏荷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安静下来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苏荷红润的脸颊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阴霾。
哪怕今天是新年上班的第一天，苏荷却一点上班的心情都没有。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反反复复盘旋，挥之不去。
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穿来这里，又是为什么而来的呢？
难道系统绑架了她，她也把自己绑架了吗？
如果她的生命只有一年，那她应该做点什么，才能不负一年的时间呢？
狗屁系统，狗屁主系统，你好歹吱一声啊。
这样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到底算什么？
拿我当狗玩吗？
苏荷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系统不出现就不出现吧，本来这东西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如果她的生命只有一年，那苏荷不想把这一年的时间，全部浪费在宁江县这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她想去找妈妈，想出去走走。
也许走着走着，她就能寻到活着的意义。
就当来这个时代旅游了。
看看这个时代尚未被商业气息污染的风景，走一走后人没走过的路。
就算一年后她的生命走到尽头，她也能笑着说，这一世，我没白活。
打定主意，苏荷立刻起身，径直去找了赵向前，两人商量了一会，又去找了李成功。
自从任职百货大楼副经理后，李成功的办公室就搬到了二楼。
独立的大办公室，面积有苏荷办公室的三倍大。
崭新的办公桌，木质沙发，茶几上还摆着一盆松树盆景。
赵向前和苏荷都是第一次来，两人上下打量了办公室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羡慕。
赵向前不客气道：“李经理，你这办公室可比我俩的办公室宽敞多了。”
李成功给她俩一人倒了一杯茶，笑着道：“那你得努力，升到我这个位置，也会有这么宽敞的办公室坐。”
“我就算了。”
赵向前坐下，笑看了一眼苏荷，“苏主任还是未来可期的。”
苏荷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李经理，我今天来是找您商量点事情。”
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共过事的，关系原本就亲近，所以苏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李成功闻言，皱眉道：“你是说，你要去南市跑跑？”
他们一个小县城，采购任务本来就不重，有这个必要大过年的就去吗？
“其实主要还是现在市场经济放开，国家允许个体户的存在。”
苏荷把茶杯端到手里，暖着略微有些冻僵的手，“我们要是不进步，就要被那些私人经济给赶上去。这么大一个商城，你们也不想最后被一些小商小贩给击垮吧？”
虽然供销社在她穿来前还是存在的，比如苏荷有个亲戚，就是镇上供销社老职工，退休后退休工资也不差。
而且，在那个镇上，菜场是供销社和政府一起投资的，液化气站是独属于供销社的。
但是曾经红火的商城，最后都被私人承包，有的甚至空置。
李成功看着苏荷，语气里带着点迟疑：“没那么夸张吧，我们毕竟是国营单位。”
苏荷笑了笑，所以九十年代的下岗潮出现时，多少家庭被拖入其中。
那些以为在国营单位，就能捧一辈子铁饭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赵向前看了看苏荷又看了看李成功，轻咳一声开口：“要不，你就给批了。反正我们采购工作就是要出去跑的。小苏愿意为百货大楼尽力，我们做领导的也不能拦住不是。”
“你一个小姑娘，常年在外面跑，我不放心啊。”
李成功嘴上说着，还是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十张介绍信，然后一一盖上红印章。
他将介绍信郑重地交到苏荷手里：“拿着这个，虽然说现在政策已经放宽，不过有些地方还是需要这东西。没有这东西，到时候你被当着盲流子被抓，我们可不会去保你。”
“谢谢李经理。”
苏荷接过介绍信，一分钟都没耽搁，立刻收拾东西回了家。
回到住处，苏荷简单地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带上必备的生活用品。
想了想，她又把存折拿上，准备去银行把钱提出一半来，路上带着。
想了想，苏荷又写了一封信寄到编辑那里，顺便把过年前攒的稿子一并寄去。
推开家门，她和秦文翰家的门口堆满了白皑皑的积雪，上面只有苏荷走动时候留下的几行脚印。
秦文翰说他过了初八回来。
这一趟回去，估计他要不了多久，就要调到南市了。
苏荷开了秦文翰家的门，把自己写的便条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便条上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外出采购，归期不定。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留下任何的牵挂。
锁好门，苏荷拎着行李，找到了在车队的大哥苏长青。
见到大哥后，她把自己屋子的钥匙交给大哥，语气平静地交代：“我要出去采购，可能要走很长一段时间。钥匙放你这，天气好的时候，让嫂子帮我晒晒被子，收拾收拾屋子就行。”
“好，我知道了。”
苏长青把钥匙收好，“你要去多久？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还没定，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话说不定二三个月小半年也有可能。”
苏荷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和财务那边说好，到时候工资你帮我领一下就行。”
“好。”
苏长青收好钥匙，准备回头交给妻子赵巧月。
赵巧月现在在公安局食堂工作，只负责中饭和晚饭，时间比较空。
不像他，说要出车就要出车，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小荷的钥匙给他媳妇，他媳妇保证能把小荷的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赵巧月的工作是黄小亮安排的，今天一早，赵巧月刚到公安局大门口，就被黄小亮给接走了。
有黄小亮照顾，赵巧月的工作，苏荷根本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