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过新年。
感觉，其实也还不错。
人情味浓浓的。
从她们回来的那天晚上开始，家里的客人就一直没断过。
大概因为苏家现在有三个在县城工作的工人，往年不来往的亲戚，今年也早早地上了门。
就连宋家，也不少亲戚过来。
哪怕不送礼，没事来坐坐，找苏荷说说话也是好的。
毕竟，苏荷可是她们宋家的媳妇。
现在人家有本事了，说不定哪天拉他们一把，家里就有人能去县城工作了呢。
初一到初二，苏荷一直都是在认亲戚和招待亲戚中度过。
好在大家都知道，苏荷他们初三要回县城，所以今天家里还算安静。
苏荷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田野发呆。
大年三十的残雪几乎化了大半，只有屋后背阴的地方还留着残雪。
门前的土路，也已经干了大半，不管是走路，还是骑车，几乎没什么影响。
小一被主系统给抹杀后，主系统一点说法都没有。
这让苏荷的心里，一直是七上八下，安定不下来。
没有补偿，起码得留句话，让她心里有个数。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她的生命还是按照当初系统的设定，她只能活到1985年正月十六。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设定的话。
明年过完元宵节，她就该离开这个世界。
就是不知道，系统不在了，她是不是不需要生命值，可以拥有一个人正常的寿命了？
可要是还是按照原定的，只有一年的时间呢？
那她该怎么办？
一个荒唐的想法，猝不及防地闯进苏荷的脑海：要不，给秦文翰生个孩子吧！
就当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有了生命的延续，就算她走了，起码她的血脉还留在这个世上。
不。
下一秒，苏荷猛地回过神来，抬起手就狠狠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突兀。
一定是这寒冬的冷风太刺骨，把她的脑子都冻糊涂了，她才会生出这种不负责任的念头。
就算她只有短短一年的寿命，也绝对不能浪费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小姑。”
一道软糯的童音，把苏荷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小橙子穿着厚厚的棉袄，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她歪着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苏荷，不解地问：“你打自己做什么？”
苏荷脸一红，连忙蹲下身，理了理小橙子的围巾：“刚才好像有小虫子飞到了小姑脸上，痒得很，我还以为是蚊子呢。”
“小姑骗人，冬天没有蚊子的。”
“对，冬天没有蚊子，小姑糊涂了，忘记了。”
苏荷顺着她的话应下，心底的那点阴霾，也被这份童真冲淡了几分。
她牵起小橙子的小手，缓缓站起身：“走，我们进屋吃饭去。”
今天是初三，吃完中饭，下午他们几个就要一起返回县城。
明天是大年初四，单位正式开工。
短暂的年假，也到此结束。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苏荷却没什么胃口。
她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点清淡的菜汤，就放下筷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返程的行李。
说好是下午三点走，苏长青开车，差不多四点多到县城。
这样，大家就不用赶夜路。
准备出发前，苏父走了进来，神色郑重地将一沓崭新的钞票递到苏荷面前。
苏荷看着面前厚厚的钱，满心不解：“爸，你给我钱做什么？”
“这是宋轶年前送来的。”
苏父把钱直接塞闺女手里，“当初说好的，给他三个名额，只要考上，一人给三百块钱，就当是买这个名额的。考不上的，就算了。”
“这钱我不能要。”
苏荷忙把钱推了回去，连连摆手：“我又没花钱，就是弄几个名额。乡里乡亲的，怎么能收钱呢。”
“让你拿你就拿着。”
苏父沉下脸，把钱放进苏荷收拾好的包里。
“你不是说有两个名额是你们主任给你的，这钱，你拿去给你们主任买点东西。人情往来不能含糊，咱们不能让人白白为你出这个力。”
“爸，礼物我早就送去了。”
过年前，苏荷就把准备好的年礼送去了赵向前家。
当然，李成功家她也送了一份。
两家都送的烟酒还有茶叶和糕点，这些都是秦文翰给她准备的，苏荷其实也没花钱。
“那你送东西不要钱？”
苏父语重心长道，“你放心收着就行，以后要是有招工的机会，你想着村里的孩子，多帮衬一把就够了。”
三百块一个招工名额，还是考上再给钱，就问谁不想要？
苏荷知道推辞不掉，只能接下：“行，我知道了，要是有消息了就告诉你们。”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高玉梅爽朗的笑声。
“小妹，收拾好了没有？”
高玉梅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我把家里的鸡杀了两只带着，等晚上去你那炖上。”
“弟妹，你杀鸡了？”
赵巧月闻言立刻道，“早知道你杀鸡了，我就不杀了。”
苏长青去年在县城租了房子，今年苏荷就给赵巧月在县城找了个工作。
工作很简单，就是在公安局食堂做饭。
一去就是正式工，不用等三个月的试用期。
今天，赵巧月就要和苏荷他们几个一起去县里，明天正式去报到上班。
至于苏淮林，苏荷给他找了个老师，说好了年初四给他补课到开学。
所以，苏淮林也要一起去县城。
他今年要高考，苏荷觉得大侄子的英语不行，所以找人给他补补英语，冲刺一下。
“走了走了。”
苏长青从外面进来，搓了搓冻僵的手，“车子已经热好了，再不走到县城又要天黑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往院子外面涌。
苏荷走出房间，她看向苏父苏母。
她在苏母的枕头下放了两千块钱，买房的钱年前她就还给了大哥二哥，这两千块钱就当她这个做女儿的孝敬的。
希望一年后，她还能有命活着，继续孝敬他们。
“爸，妈，我走了。”
“嗯。”苏父点头，“路上慢点。”
苏母没说话，只是低头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
苏长林的车就停在院门口的路上，车头前围了一群人。
苏荷走近才发现，村里好几户人家来送东西。
有鸡蛋、腊肉、还有家里做的米花糖。
苏父和苏长松等人上前劝阻，总算把这些热情的乡亲给拦了下来。
车子缓缓驶离村子，苏荷从后视镜往后看。
苏父和苏母站在院门口，他们周围围满了乡亲，正热情地冲着她们的方向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