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火燎原
出了河床，帝逆继续往北。
风沙渐缓，寒意却更刺骨。他把狼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肉干坚硬如石，刮得喉咙生疼。逆鳞磕在腿上，沉闷如心跳，一声一声。
走了不到半天，前面沙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沙面隆起一道痕迹，朝这边移过来。吴安说过，西边沙地有沙蝎，昼伏夜出。尚在白昼，此蝎却违常理而出。
沙面炸开。
一头灰褐色的蝎子窜出来，尾针倒卷，刺向帝逆面门。凝气中期，身形小巧，尾针淬毒。
侧身避开，逆鳞出鞘。一剑斩在尾针根部，甲壳碎裂，尾针飞落。沙蝎吃痛，双钳夹来。帝逆不退，剑锋刺入腹部——此处无甲，皮肉最薄。
沙蝎抽搐两下，不动了。
帝逆蹲下身，剖开腹部，摸出一颗暗红色的内丹。龙眼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吴安说沙蝎内丹带剧毒，凝气期修士沾之即死。他盯着那颗内丹看了片刻。毒素在灵力滋养下会更猛烈，但也能更快地刺激经脉，逼出潜力。
张开嘴，把那颗带着腥气的内丹扔进去。牙齿咬碎硬壳的瞬间，一股苦涩辛辣的汁液在口腔炸开，呛得他喉结剧烈滚动。反正吃过兽卵了，不差这一口。
内丹入喉，灼热气流炸开，带着腥甜的毒气，顺着喉咙往下窜。无兽卵焚腑之烈，却如烧红的炭卡在胸口。左肩旧伤猛地一抽，仿佛被毒气唤醒，剧痛钻心。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神色未变，强行运转逆命诀，将那股狂暴的能量碾碎，压下去。
毒素在体内转了一圈，被逆命诀裹挟着排出体外。指尖数息发麻，随即恢复如常。左肩暗金纹路微微发亮，又暗了下去。
帝逆站起来，甩去剑锋血珠，继续往北。
傍晚，远处又出现动静。乱石堆里蹲着一头铁背狼，要比河床那头身形略小。绿瞳低伏，慢慢靠近。
帝逆不退反进。
铁背狼后腿蹬地，化作一道灰影扑来，腥风扑面。帝逆没拔剑，左臂猛地探出，如铁钳般扣住狼吻，同时右肩如山岳崩塌般狠狠撞在狼腰侧。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铁背狼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撞之势生生砸偏，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它刚要挣扎翻身，帝逆已欺身而上，一脚踩住狼头，逆鳞带着寒光，从眼眶刺入，直贯脑髓。
“噗嗤——”
狼身抽搐两下，不动了。
帝逆剖开腹部，摸出内丹，暗红色，塞进嘴里。灵力经脉冲撞数次，皆被强行压下。左肩暗金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割下狼肉收好，继续走。
夜里，帝逆在背风处歇息。他把狼肉烤了吃几口，靠着石壁闭眼。丹田灵力翻腾，如沸水奔涌。内丹的能量还没完全炼化，在经脉里乱窜。他神色未变，兽卵之苦尚能熬，此等反噬何足惧。
忽然，腰间逆鳞一震。
不是逆命令那种灼烫，是剑本身在嗡鸣。那震动很轻，却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上——咚、嗡、咚、嗡。像是剑里也藏了一颗心脏，被百里外的杀戮强行唤醒。
帝逆睁开眼。北方天际，火光冲天，半边夜空皆被染红。那方向，是黑石谷。
他站起身，走到高处。风从北来，带着焦味和血腥气。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铁笼熔解、焦尸腥臭，还有活人第一次握刀时手心的汗。是他放走的人。那个拾起血狼卫刀的少年，此刻必在火光之中。他们未曾逃离，而是折返迎敌。
帝逆按住剑柄，震鸣未停，反而更清晰——仿佛在回应他的血脉，呼应他胸腔里那颗同样不甘沉寂的心。
他知道，火种已经埋下了。不是在他们手里，是在他心里。
帝逆没回头。坐回石壁下，继续啃冷狼肉。火光在天边烧，他在地上走。各走各的路，却同燃一把火。
第二天，帝逆在一处干涸的湿地边缘停下来。地上有巨大的爬行痕迹，拖出一条深沟。吴安说过，北部湿地有荒原巨蟒，凝气巅峰，吞食猎物后会行动迟缓。
沿着痕迹走，半里地外，一头巨蟒盘在乱石堆里，腹部高高隆起，猎物尚未消化。蛇头低垂，双目半阖。
帝逆没犹豫。逆鳞出鞘，冲上去，剑锋刺入七寸逆鳞处。巨蟒猛地惊醒，甩尾扫来。帝逆被抽飞，撞在石头上，喉间涌上腥甜。左肩旧伤撕裂，血瞬间染红半边身子。但他握着剑没松，借着被撞飞的力道，剑锋在七寸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喷涌而出，溅了一脸。
巨蟒挣扎几下，不动了。
帝逆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蹲下身，从七寸处摸出一颗内丹，暗金色纹路，比之前的大一圈。塞进嘴里。
灵力暴涨，经脉像被撑裂，剧痛之下，额头青筋暴绽，眼球充血。丹田灵力翻涌，像要炸开。他咬着牙，强行运转逆命诀，把灵力压下去。左肩暗金纹路蔓延到手背，又慢慢退回，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三颗内丹入腹，灵力堆积如山。他已摸到了凝气后期的门槛。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反正吃过兽卵了，死不了。
夜里，帝逆靠着石壁坐下，烤蟒肉。
北方火光愈盛，不再孤立，连成一片。黑石谷的矿场，怕是烧了大半。腰间逆鳞数次震颤，帝逆未按，任由其低鸣不止。他知道，那是剑在替他看——看那群少年，是否还站着。
丹田灵力还在翻涌，三颗内丹尚未完全炼化。他咬了一口蟒肉，嚼了几下，咽下去。肉质偏老，却极耐饥饿。
远处，狼嚎骤起。不是一头，是一群。帝逆没动，手按逆鳞，继续吃肉。狼嚎在百丈外徘徊，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明天，继续往北。内丹吞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身后火燃，前路待行。他自只管向前。
【第二十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