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没到三点,院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那声音,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充满了不耐烦和挑衅。
厨房里,正在给众人串供的贺砚,动作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来了。”
“他妈的!这孙子还提前来了!”贺烈“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坐下。”贺霆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将一件满是油污的工字背心搭在肩上,露出古铜色结实得吓人的膀子和上面盘根错节的肌肉。
“我去会会他。”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院门口走去,那步伐沉稳得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口,赵干事带着两个尖嘴猴腮的小年轻,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那儿。他本想一开口就给个下马威,可门一开,贺霆那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像一堵墙似的,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和血腥气,兜头盖脸地压了过来。
赵干事后面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
贺霆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半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阳光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微微抽动。
那不是在看一个干部,那是在看一头不听话的猎物。
“赵……赵干事?”贺霆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还没到点呢。”
赵干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着官威,清了清嗓子:“我……我这是提前来了解情况!例行登记!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贺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那您是就在门口登记,还是……进来喝口水?”
他说着,让开了半个身子。
赵干事犹豫了一下,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趁机摸底,顺便看看能不能再见见那个小美人。要是在门口就被打发了,岂不是白来一趟?
想到这里,他胆气又壮了些,一挥手:“进去说!我正好要检查一下你们的居住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眼睛第一时间,就像雷达一样,在院子里扫视,寻找着苏阮的身影。
“当家的,来客人了?”
一个柔柔糯糯的女声,从正房里传了出来。
赵干事眼睛一亮,只见苏阮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盆,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头发也简单地束在脑后,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但即使是这样,也难掩她那惊人的美貌和纤细的身段。
赵干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苏阮走到贺霆身边,将手里的水盆递给他,小声说:“天热,给客人倒碗水喝吧。”
她那乖巧温顺的模样,和贺霆那野兽般粗犷的气质,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夫妻。
贺霆接过水盆,那双凶狠的眼睛,在看向苏阮时,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竟带了那么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这一幕,让赵干事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妈的,这么个极品,居然插在这么一坨牛粪上!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水就不用喝了!先把你们的身份证明拿出来!我得好好核查核查!”
“赵干事,您别急啊。”贺砚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袋,“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检查工作呢。”
他将文件袋递了过去,态度谦和,措辞却滴水不漏。
赵干事一把夺过文件袋,迫不及待地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他本以为,这些泥腿子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最多就是几张破纸,到时候,错漏百出,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可当他看到那几份文件时,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了。
纸张的质感,没错。
公文的格式,没错。
那独特的干部体字迹,也没错。
他翻到最后,看到了那两枚鲜红的、甚至边角还带着一点点油墨晕染的公章。
“红星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
“清河县革命委员会。”
赵干事把那两枚公章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上面使劲地搓了搓。
没掉色!是真的印泥!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这……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这一套档案,做得比他自己档案室里的档案还要真!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措辞,都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出半点破绽!
看着赵干事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像是开了染坊一样的脸,贺烈和贺锋几个,在旁边看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爽!
太他妈的爽了!
这就叫请君入瓮,然后关门打狗!
“怎么样?赵干事?”贺砚推了推眼镜,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我们的材料,还算齐全吧?要是没什么问题,您看是不是……就给我们把临时户籍给办了?我们也好早日为兵团的生产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嘛。”
赵干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捏着那几张纸,像是捏着几块烫手的山芋。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这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泥腿子!
可他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的目光,又黏在了不远处正在低头洗菜的苏阮身上,那纤细的腰肢,那白皙的后颈,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材料……暂时没问题。”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把文件塞回文件袋,扔给了贺砚。“不过,临时户籍的办理,流程很复杂,需要……需要时间。你们等通知吧!”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狠狠地瞪了贺霆一眼,带着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喽啰,狼狈地逃出了院子。
临走前,那双贼眼,还是死死地,在苏阮的身上,刮了一遍。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哈哈哈哈!二哥,你太牛了!你看那孙子刚才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贺烈第一个爆笑出声。
“这下他该死心了吧?”贺锋也笑着说。
只有贺砚和贺霆,没有笑。
贺砚看着赵干事离去的方向,眼神凝重:“没那么简单。这种人,一旦盯上一个目标,不啃下一块肉来,是不会罢休的。”
苏阮也走了过来,她能感觉到,那道黏腻的视线,直到现在,还像条毒蛇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贺霆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阮一惊,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沉的、燃烧着浓烈占有欲的眼睛。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压抑着暴怒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