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什么婚,黄菜花你疯了?”黄菜花的婆婆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知道她哪里借来的胆子,竟然敢离婚。
台下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劝黄菜花,“菜花,老祖宗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咱们村子不兴离婚这事,你别学城里的人赶时髦。”
“旧社会大家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独你委屈,你觉得自己惨,比你惨的人还多着呢。”
“宣传员教咱们讲道理,是为了让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是用来内斗的,你别走偏了。”
“三根再不好,也给了你一个家,离了婚你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就你今天闹得这一出,真离了,谁敢要你。”
“都别劝我了,这个婚我离定了!我现在见到这个没用的男人就生气,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我也得把自己从火坑里救出去。”
听黄菜花说自己家是火坑,张三根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下去了,冲上台拽住黄菜花的胳膊向外走,“你这个疯婆子,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这时张三根的娘走到黄菜花另一边,架起黄菜花的胳膊向外走。
黄菜花大喊,“大队长,你快救我。我没有闹,也没有疯,就是不想和张三根过了,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了,我是个自由人,谁也不能强迫我。”
“那也没让你自由到这个地步。”黄菜花的婆婆使劲儿掐了下黄菜花腰上的肉,“大队长,也没有理由管我们的家事。”
黄菜花吃痛,冲着她婆婆大骂,“你这个老巫婆,以后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非掐死你不可。”
“张三根,你这个没种的男人,只会欺负女人,对着黄家的打手就下跪磕头叫人家爷爷奶奶,还主动给自己带绿帽子,活该你只能当个绿头龟。”
“别说了。”张三根扬起巴掌,要打黄菜花。
高队长见到忙上前阻拦。
但有猫比他更快,陆猫猫见不得男人在它跟前打女人,在那个巴掌落下前,给张家母子一人打了一道灵力,张三根摔倒在地上,他娘被绊了一脚,身形踉跄一下,放松了控制黄菜花的力道,让黄菜花轻松地摆脱了他们。
陆猫猫见状十分满意。
“大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黄菜花找高队长哭诉。
高队长求助的眼神看向李队长和南沟村的刘队长,两人默契地避开,觉得高队长自作自受,让他纵容黄菜花上那么多次诉苦会,现在遭报应了。
高队长:……
早知今日,他当初,他可能还会这么做。他们村真的缺人。
女人心海底针,黄菜花要离婚的事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高队长现在都没弄明白她的脑回路。
本以为她是懂了道理受了刺激,心中怨气深需要发泄,等发泄完就好了,谁知道发泄是发泄了,还给他憋了个大的,怪不得她刚刚和人斗嘴时说这回要说点不一样的。
日子都不过了,这事能不大吗!
但高队长并不赞同黄菜花离婚的事,“现在日子好起来了,离什么婚!”
“不离婚我的日子还能过吗?”
“怎么不能过,不止你委屈,咱们谁没受过黄家的欺压,我就瞅了一眼他们家房顶上的脊兽,差点被黄地主用鞭子抽死,现在不也活过来了。”
“那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在地主眼里,只要不如他们的人都是畜牲,都是能任意摆弄的,张三根以前做的不好,给他一个机会,等他改好了,日子照样过。我说,你以后也别参加诉苦会了,别人参加诉苦会,说一说心里话人能敞亮几分,你说的越多倒是越糊涂了,还是好好在家收拾家务吧。”高队长说。
“张三根护不住媳妇儿,我看不上他。”
高队长这时的语气也不好了,“你让他怎么护你,他那个时候要是敢拒绝,立马就让人打死了,真的为你死了你才甘心?三根没怨你带了黄家人这个麻烦嫁过来,你也别怪他了。”
“没本事娶什么媳妇?”黄菜花不满。
高队长气急,“黄菜花,你不能只想你自己,也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想。”
“你是男的自然帮他。”
“咱们这里倒是来了不少女同志,你觉得他们认同你离婚的想法吗?”
黄菜花冷哼了一声。
“你这么有本事你嫁什么人?我们还没说你呢,要不是你把黄三那几个祸头子带到鸡鸣村,我们家也不会那么早分家。你现在倒是嫌弃起三根了,解放前你为什么不离婚?”黄菜花婆婆见大队长公道,开始怼黄菜花。
“你们既然看不上我,放我离婚不好吗。”
“你休想,你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想离婚,等下辈子吧!”
“死老太婆,我和你拼了。”
见黄菜花大逆不道地要打婆婆,高队长连忙分开他们,“闹什么闹,丢人都丢到别的村子了,我们还要继续开会,没空管你的事,等我有空了再说。”
高队长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本家婶子把田菜花还有她婆婆架了回去,张三根掩面离开了晒粮场。
高队长对众人说,“大家不要让刚才的事影响到,咱们诉苦会继续。”
“高队长,我们更想看你们怎么处理田菜花离婚的事。”
“离什么婚,她就是一时想差了,等想通了就好了。下面轮到牛山村的刘彩珍了,刘彩珍快上来吧。”
高队长下去,刘彩珍走上前,大家的注意力还在田菜花身上,都没人注意她说了什么。
周老把一旁的陆猫猫抱到怀里,叹了口气。
“周同志别叹气了,黄菜花这个婚离不了。”王大娘说
“已经这样了还离不了?”周老说,这个黄菜花同志,把夫家还有丈夫都得罪了,不让他们离,以后她能过得下去吗?
陆猫猫竖起耳朵听王大娘的高论。
“她没地没房子,离了没地方去,真让她离了就是让她去死,大队长不会让离的,她说的那些委屈,在生死面前算不了什么。总归最后是坏人死了,我们活下来了,说起来这算是咱们赢了呢。”王大娘沧桑的眼神中透露着几丝平静。
“大姐你说的对,胜利的是咱们。”黄菜花同志虽然是难得有了自己意识的农村女人,但想法还很稚嫩,不切合实际,想要称心如意十分困难。
“周同志,你们城里离婚多吗?”有个大娘问周老。
“有离的,但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多。”
“大部分都是男的提的吧。”王大娘别有意味地说。
周老汗颜,“是这样。”
“城里的女人都不敢提离婚,黄菜花这是学歪了。”不少人窃窃私语。
“其实她有机会的,就是太迟了。”李队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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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突然说。
大家纷纷看向李婶子,问她是什么意思。
“咱们这里刚解放时,从地主家救出的小妾丫环婆子马夫,都给立了户分了地,她要是那个时候提离婚,求解放军也给她单独立个户分地说不定能成,现在就比较麻烦了。”李婶子说。
听了李婶子的话,陆猫猫觉得自己这次又看走眼了,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一定是跳得最欢的,而是像李婶子这样静水深流的。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出来。陆猫猫觉得比起李婶子,它的定力好像还不够。
王大娘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把这些人给忘了,那些女的分了地不是嫁人了,就是孩子快长大了,黄菜花错过了好时候,她要是有两亩地傍身,就算离了也好嫁。”
“是这样。”
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完全不理会台上诉苦的人,诉苦会草草结束,本来诉苦会开始前高队长还想请周老上台发言也让黄菜花给气忘了。
这时,许多人赖在鸡鸣村不想走,想看高队长怎么处理黄菜花的事,高队长只能请李队长和刘队长带他们村的人离开。
“好了,会开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吃饭吧。”李队长解散牛山村的人。
刘队长同样催促自家村子的人回家。
村民们还是比较给自家大队长面子的,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田卫南过来帮周老搬凳子,“爷爷我来。”
“辛苦小同志了。”
李队长走到周老身边,“让周同志看笑话了。”
“李队长太看低自己和社员们了,亲身参加这场诉苦会我受到了非常大的震撼,仅此就不虚此行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和从文字照片上看地主阶级对广大穷苦百姓造成的苦难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在书斋中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离真实的苦难还是太远,才会在这个时候有那样一部电影问世。没看出表面歌颂毁家纾国难的进步人士,实则为地主喊冤拖土改后腿的心思。这就像一群坏人推出他们中为数不多的好人,说自己也是好人一样,太无耻了。而上当的都是懒惰自大脱离实际的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周同志你有收获就好。”李队长说。
周老先去李家吃了饭,带陆猫猫回住处又开始写东西。
陆猫猫无聊地趴在旁边。
周老一边写一边说,“诉苦会已经完成了动员百姓参加土改激励民众斗争精神的历史使命,再办下去恐怕会流于形式,接下来应该适当减少举办的次数,将来或许可以改为忆苦思甜会。”
“个别妇女意识觉醒较快,但错误地把同样受尽苦难的男同胞当做敌人打击,在这方面要加以引导。黄菜花同志想离婚这个想法并没有不对,但在这之前,她该先规划好自己未来的生计问题,争取更多人同意,为了一时痛快在诉苦会上把男同志脸面往地上踩,通过伤害他人的方式来和过去决绝,并不是上策。”
写到这里周老停了下来,“在鸡鸣村,文明的解决方式是否能起到作用?”
陆猫猫看着周老苦恼的样子摇摇头,觉得他既然那么关心那个女的,刚才不如留在鸡鸣村。
算了,老周脸皮薄不好意思看热闹,它勉为其难地去替他看看吧。
想到这里,陆猫猫一溜烟溜了出去,周老沉浸在思考中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