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自己房间,是要跟我睡吗?”幽猎靠在床头,银灰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看着这只还杵在门口不走的小火鸟。
赤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挪着步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翅膀耷拉在身后。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赤珩嘟囔着。在零号监狱的时候他们天天挤在一起,为了野棠床尾那块地毯的归属权打了不知多少架。
那时候虽然天天打架,但心里踏实,不像现在,家里雄兽越来越多,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对,小爷睡不着。心机狼,家里多了两只圆毛,你没有危机感吗?”
“没有。”幽猎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只火鸟的危机感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有危机感了?”幽猎反问。赤珩是家里唯一的飞禽,独一无二,按理说应该最没有危机感才对。
“那倒不是,小爷可是家里唯一的鸟。”赤珩挺起胸膛,随即又耷拉下去。
“可是翎狩那只走地鸡也在打小棠棠的主意。他跟小爷一样是飞禽,要是他也进门,小爷就不是唯一的鸟了。小爷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想问问你,作为圆毛被取代是什么感觉。”
当初寒州进门的时候幽猎也是圆毛,他是怎么调整心态的。
“你是担心翎狩进门跟你争宠?”幽猎终于听明白了。这只火鸟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找他取经的。寒州和景曜都是圆毛,进门的时候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的危机感。
但他很快想通了,野棠对每个兽夫的爱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来了新圆毛就减少对他的偏爱。
他会修城墙,会缝军装,会精准控制体温给她当恒温抱枕,这些技能谁也取代不了。
赤珩也一样,他是家里唯一能带野棠飞的鸟,是唯一会撒娇卖萌讨亲亲的朱雀,翎狩就算进门,也不会抢走他的特色。
“小爷才不担心!他那张嘴,压根不讨小棠棠喜欢。”赤珩急了,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欲盖弥彰。
“赤珩,你不相信棠棠?”幽猎平静地看着他。
“哦,对喔,小棠棠不是喜新厌旧的那种人。”赤珩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今晚来找幽猎是白找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想不明白,果然是疯鸟病。他从幽猎床上站起来,拍拍翅膀往自己房间走去。这只心机狼虽然年轻,但说话确实有道理。
“再说了,你觉得,棠棠会喜欢他?”幽猎靠在床头,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只火鸟半夜跑来他房间,翻来覆去就为了这点事,平时在战场上眼都不眨的莽夫,争起宠来倒是心思细腻。
“即使我们没意见,你觉得,他能过得了沧溟和祁玄那关?”幽猎又补了一句。
赤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对,就算野棠松口,就算他和幽猎都没意见,沧溟那条醋精人鱼和祁玄那条话痨蛟龙可不是吃素的。
祁玄当初为了进门,追到北境叫了幽猎好久的哥,又追着赤珩叫了好久的二哥,被沧溟怼了好几回,才好不容易混到老四的位置。
翎狩那只走地鸡,嘴又欠人又傲,一见面就大呼小叫,别说祁玄和沧溟,怕是连寒州都懒得理他。
“是喔,那只走地鸡还被祁玄拔过毛。”赤珩一下子想起来了。在零号监狱的时候,翎狩对着野棠大呼小叫,祁玄刚从幼崽形态恢复过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翎狩,生生拔秃了那只走地鸡的翅膀,最后还把他从生活区扔了出去。
祁玄到现在提起翎狩还一脸嫌弃,说那只鸡“丑人多作怪”。沧溟更不用说,他连寒州和景曜的醋都吃,再来一只飞禽跟他抢野棠的关注,怕是要拿三叉戟戳人。
“哈哈哈哈,小爷回去睡觉了。”赤珩心情大好,从幽猎床上弹起来,拍拍翅膀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今晚这趟没白来,不仅解开了心结,还顺便脑补了一下翎狩被祁玄拔毛的画面。那只走地鸡想进门,先在门外排队吧。
“笨鸟。”幽猎靠在床头,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这只火鸟半夜闯进来翻来覆去念叨了半天,结果自己就想通了,不是笨是什么。
“小棠棠说小爷这叫大智若愚!”赤珩站在门口转过身来,野棠亲口说过他不是莽夫,是直率坦诚,是大智若愚。这只心机狼懂什么。
“棠棠哄你玩的。”幽猎连眼皮都没抬。赤珩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来找这只心机狼谈心了,好心好意来跟他分享烦恼,结果被骂笨鸟。
“心机狼,小爷下次不帮你打仗了!”赤珩放出狠话。下次北境再有邪兽,让这只心机狼自己扛,他绝对不去支援。
“我跟棠棠说。”幽猎不紧不慢地吐出五个字。赤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这只心机狼,就会拿小棠棠压他,偏偏这招最管用。
他愤愤地转过身,翅膀在身后甩得啪啪响,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幽猎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弯起。这只火鸟,嘴上说再也不帮他打仗,下次有难,他跑得比谁都快。
赤珩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虽然幽猎说棠棠不会喜新厌旧,虽然他也想通了翎狩根本过不了祁玄和沧溟那关,但脑子里还是有个小声音在嘀嘀咕咕——万一呢?万一翎狩改了性子,万一野棠忽然觉得那只走地鸡顺眼了,万一那只走地鸡真的排到了老七,那他家里唯一的飞禽的地位就彻底没了。
他越想越清醒,从床上弹起来,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悄悄推开主卧的门。祁玄正以幼崽形态趴在野棠枕头上,尾巴尖还勾着野棠的手指,睡得正香。
赤珩轻手轻脚地飞到野棠另一边枕头,把自己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红色毛球,挨着野棠的颈窝窝好。
野棠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朱雀真火气息,无意识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尾羽。赤珩满足地眯起眼睛,在老壁虎的注视下,把小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争宠什么的明天再说,今晚先偷个枕头。
祁玄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难得没有骂他偷跑,只是把自己的尾巴从野棠手里抽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这只失眠的火鸟腾了个位置。都是过来人,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