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阳收到这张“医疗账单”的时候,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
他低头一看那张密密麻麻的账单,归元愈骨液一千万一滴,用了好几滴;青木髓一亿一克,拳头大一块。
后面还跟着场地费、护理费、紧急出诊费,每一项都明码标价,账单末尾龙飞凤舞地签着祁玄的大名。
战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回来的护卫们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只是在路上大概扫了一眼账单,根本付不起。
“这账单,谁弄的?”战阳深吸一口气。
“这个,嗯,战神大人弄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回答。
“所以,那个虎崽子,你们是送到野棠家里了?”战阳放下茶杯问道。
“家主让我们送去的。”护卫硬着头皮答道。
“干得漂亮。”战阳一拍大腿,兴奋得尾巴差点甩飞出去。他儿子躺在野棠家里,被野棠亲手救治,这说明什么,说明景曜终于进了野棠的家门。
虽然不是以兽夫的身份进去的,但好歹是进去了,比之前被沧溟从窗户扔出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战阳主君,这份账单……”护卫欲言又止,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冷汗。
“小问题,你们先回去吧。”战阳大手一挥,护卫们如蒙大赦,行了礼便匆匆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和站在一旁满脸无语的景夜。
“儿啊,你爹我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战阳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来摇去。他拿起那张天价账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计上心头。
除了之前给景曜准备的陪嫁塞了五个储物戒指以外,他又铺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提笔写了一份字迹工整的卖身契。
大意是:白虎族景曜,因伤重被野棠救治,欠下巨额医疗费,除去全数身家以外仍然资不抵债,自愿卖身还债,洗衣做饭暖床看门样样精通。末尾还贴心地附了一句“此契长期有效,概不退换”。他越写越开心,尾巴甩得虎虎生风。
“战阳阿父,您这样真的合适吗?”站在一旁的景夜看着越写越开心的战阳,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是景曜的弟弟,父亲是景瑛的第四兽夫,他从小跟着战阳长大,还是头一次看到战阳阿父这么积极地卖儿子。
“景夜,这你就不懂了吧。本来白虎族资源就有限,要是资源全都丢给景曜了,你们以后嫁人没陪嫁,你让其他兽群怎么看我们白虎一族?我也是为你们几个当弟弟的考虑。”战阳义正词严。
景夜沉默了,他说得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战阳能稳坐第一兽夫的位置,而他的父亲只能排第四。
“战阳阿父,你这么做,母亲知道吗?”景夜试图唤醒战阳的良知。
“你母亲绝对同意的,你放心吧。”战阳头也不抬,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卖身契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打开光脑,直接拨通了景瑛的通讯,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来摇去。
“阿瑛,我把那傻小子嫁出去了!”
“啊?什么?”景瑛刚指挥完北境防线的布防调整,靠在城墙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被战阳这句话呛进气管。她不是把景曜送回帝都治伤吗,怎么到战阳嘴里就变成嫁出去了。
“阿瑛,我跟你说……”战阳把自己刚才那一通操作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天价账单是他亲眼看到的,祁玄亲笔写的,一滴归元愈骨液一千万,一克青木髓一亿,景曜的伤那么重,用了不知道多少。
白虎族把库房全掏出来也付不起,加上原本给景曜准备的五个储物戒指的陪嫁,还是资不抵债。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替景曜写了卖身契,让他去野棠家干活抵债。
“战阳啊战阳,亏你想得出来。”景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对自家正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招先斩后奏、趁病卖身、账单逼婚,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比她当年在战场上指挥作战还要精彩。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战阳还有这种才华。
“阿瑛,等我明天把卖身契送过去,我就过来支援你。北境那边你先顶着,我把儿子的终身大事办妥了马上飞过去。”战阳把卖身契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尾巴在身后摇得虎虎生风。
“行,算你厉害。”景瑛挂断通讯,靠在城墙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以前总觉得战阳只是一只乖顺听话的大猫,没想到在儿子的终身大事上,这只大猫露出了虎爪。
这份卖身契写得滴水不漏,既有账单作证,又有卖身契兜底,祁玄亲笔写的账单是铁证,景曜被野棠亲手救治也是事实,白虎族掏空家底都付不起医药费更是事实。
他只是在事实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微小的包装,他儿子的幸福全系在这张羊皮纸上了。
野棠用了差不多两斤多重的青木髓,又配了好几瓶归元愈骨液,才把景曜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点点净化干净。
灰黑色的腐化纹路在青木髓的翠绿光芒中缓缓消退,从锁骨退到肩膀,从肩膀退到手臂,最后在指尖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景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从成年形态慢慢缩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四只爪子蜷在身前,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了一下。
“诶,他怎么缩成幼崽了?”野棠看着这只还没她抱枕大的小白虎,刚才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虎元帅,现在缩成一只小奶猫。
“雄兽都这样,重伤之后会自动缩回幼崽形态,这是最节能的状态,能省下能量用来修复身体。这只小猫崽伤得不轻,怕是得养好一阵子。”祁玄在旁边解释道。
“小猫咪,走,给你洗澡。”野棠伸手想把这只脏兮兮的小白虎抱起来。他在北境战场上滚了一身的血污和泥沙,白毛都快变成灰毛了,不洗洗容易感染。
“小棠,放着我来。”祁玄抢先一步把景曜从担架上拎起来,这只小猫崽虽然是伤患,但毕竟是雄兽,怎么能让野棠给他洗澡。“他是雄兽,你给他洗什么澡,我来洗。”
“你之前幼崽还不是我洗的。”野棠双手叉腰。
“不一样。我是你的兽夫,他还在排队呢。”祁玄理直气壮,拎着景曜往浴室走去。这只小猫崽平时在北境抢幽猎的火锅,现在还想让他的小棠给他洗澡,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