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糖醋里脊做什么?”野棠从他怀里抬起头,她刚才还特意跟寒州说了今晚做他最爱吃的菜,这条人鱼不会连一顿饭的醋都要吃吧。
“做蒜蓉生蚝,清蒸石斑鱼,海胆蒸蛋、香辣小龙虾。”沧溟垂下眼睫,深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一个一个报菜名,全是海鲜,全是他的口味。那只黑毛豹子的糖醋里脊可以改天做,但今天,他得让野棠知道,家里还有一条每天都需要投喂的鱼。
“行行行,今晚全做海鲜。”野棠被他这副认真报菜名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微凉的耳尖。这条人鱼平时在外面清冷高傲,在家里撒娇的方式倒是越来越花样百出了——以前是闷不吭声吃闷醋,现在是直接点菜,还专挑自己爱吃的点。
沧溟被她捏了耳朵也不躲,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今晚那只黑毛豹子回来吃饭,只能吃他的蒜蓉生蚝壳子。
寒州回到西郊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走进餐厅,就看到餐桌上摆满了海鲜——蒜蓉生蚝、香辣蟹、清蒸石斑鱼、海胆蒸蛋,每一道都是沧溟爱吃的。而他的糖醋里脊,被挤在餐桌角落里,分量只有小小一盘。
沧溟坐在餐桌前,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剥着一只香辣蟹,看到他进来,深蓝色的眼睛抬都没抬,只是把生蚝壳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很明确:你的糖醋里脊在那边,海鲜是我的。
寒州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然后抬眼看着沧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景曜从餐厅角落的盆栽后面蹿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在那片龟背竹后面蹲了多久。他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光脑屏幕上还亮着刚转账完毕的界面。“小狱长,我不挑食。”两百万星币,备注写着“伙食费”,跟在零号监狱时一模一样的格式。
“加双筷子。”野棠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两百万,嘴角抽了抽。这群雄兽的伙食费一个比一个离谱,当初在零号监狱景曜就是第一个砸钱的,一百万预付直接让她从狱长升级成了御厨。
“你从哪里出来的?”她上下打量着这只白虎,如果没记错的话,幽猎和赤珩吃了涅槃果去突破之后,她就没在院子里见过景曜了。
“小狱长,我没走。我在后山晒太阳。”景曜指了指庄园后面的山头。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后山的树林里,没走,也没敢靠太近。他怕野棠觉得他赖着不走太厚脸皮,又怕自己走了之后真的被忘了。
刚才听到餐厅有碗筷声,闻到蒜蓉生蚝的香味飘出来,他实在没忍住,就蹿了进来。
沧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餐桌,右边坐着一只刚从后山蹿出来的白虎,左边坐着一只刚从军部回来的黑豹,两只圆毛一左一右把野棠夹在中间。
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只虾,不紧不慢地剥好,放进野棠碗里。“妻主,吃饭。”
寒州默默拿起筷子,把沧溟推到他面前的那堆生蚝壳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精准地从沧溟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只生蚝,放进自己碗里。
沧溟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寒州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景曜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无声的刀光剑影,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生蚝夹给了野棠。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沧溟剥的虾全进了野棠碗里,寒州抢了沧溟好几只生蚝,景曜把自己的生蚝全给了野棠。三只雄兽互相看不顺眼,但筷子递到野棠碗边时一个比一个殷勤。
吃完饭,野棠靠在沙发上消食。寒州化成幼崽形态趴在她腿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手腕。沧溟从后面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腿上那只黑毛团子。
景曜看着沙发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默默蹲在旁边,化成了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脚边,歪着头,轻轻地“嗷”了一声。野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这只雪白的毛团子吸引了过去。
景曜再接再厉,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摇了一下。野棠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白虎脑袋。
景曜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寒州和沧溟同时停下了动作。这只白老虎居然这么豁得出去。
“勾引妻主,该打!”沧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揪住景曜的后脖颈,把那只正眯着眼睛打呼噜的小白虎提溜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把景曜从窗户扔了出去。这只豹子争宠他忍了,再来一只圆毛他地位不保。
景曜被扔出窗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地时化成了人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憋屈。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瞪着沧溟。
“沧溟,你不讲武德!”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白虎族天骄,今天被一条人鱼提溜着后脖颈从窗户扔出来,传出去他这张虎脸往哪搁。
沧溟慢条斯理地关上窗户,修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只黑毛豹子至少还占了个伤员的名头,这只白老虎好胳膊好腿的,凭什么来分野棠的宠爱。
寒州趴在野棠腿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窗外那只气急败坏的白虎,尾巴尖在野棠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这只白老虎还是太年轻,被扔出去就沉不住气了,换成他,他会先变成幼崽再爬回来。
景曜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扔歪的衣领。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北境战场上面对堕兽潮都没退缩过半步,现在被一条人鱼从窗户扔出来,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没有翻窗回去,那太不优雅了,不符合他作为白虎元帅的身份。他绕回正门,礼貌地敲了三下,然后自己推门进来,在野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恢复了人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而克制,仿佛刚才被扔出去的那只小白虎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