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收起皮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寒州。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第一次有人替他挡在前面,把那些他无法反驳的辱骂一句一句怼回去。
野棠把从豹风那里连抽带打讹来的一万多星币,一分不留地转进了寒州的账户。光脑屏幕上的转账确认弹出来时,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黑发指挥官,语气认真得像在叮嘱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不许再被欺负了。”
寒州低头看着光脑上那串数字。一万多星币,对他来说不过是军饷的零头,但这笔钱是从豹风手里夺回来的,那个霸占了他十多年军饷、把他当灾星、从来不肯正眼看他的父亲,今天被他的小雌性用皮带抽得嗷嗷直叫,不仅把钱吐了出来,还当场写了断亲书。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被族人唾骂时沉默,被父亲勒索时沉默,被军部同僚误解时沉默。他以为沉默是最好的铠甲,直到今天有个人挡在他面前,把他的铠甲摘下来,替他骂了回去。
“嗯。”寒州轻轻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又被新的光填满。他伸手接过野棠手里的皮带,修长的手指仔细地卷好,放回她手里。然后他牵起野棠的手。野棠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谢谢。”
野棠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黑发。这头黑发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和她每天揉他幼崽形态时的手感一模一样。“谢什么,你是我养的小豹子,谁都不能欺负你。”
寒州的耳尖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睛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战场上把所有情绪都封存在冷硬的军装之下,但现在他只想多待一会儿。
围观的军部参谋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整理文件,但光脑上的内部群聊已经炸了锅,总指挥被一个小雌性摸头了,总指挥耳朵红了,总指挥居然会笑。
“妻主,回家。”沧溟从后面走上来,把算盘塞回野棠手里,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寒州一眼。这只黑毛豹子确实挺惨——被亲爹堵在军部门口骂,被族人当提款机榨了这么多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当着他的面亲野棠的手。
他不爽归不爽,看在这只豹子刚被亲爹断绝关系、身世确实可怜的份上,今天不跟他计较。而且野棠替他出头的样子虽然帅,但那个皮带抽人的架势也让他默默在心里把“绝对不能惹野棠生气”这条家规又往前提了好几位。
“哦,好。那寒州,我先回去了,你忙完回来吃饭。”野棠把算盘和皮带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冲寒州挥了挥手。
“好。”寒州站在军部门口的台阶上,金色的眼睛目送那辆悬浮车升空。悬浮车消失在云层中,他才收回目光,整了整军装袖口,转身走回军部大楼。
门口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完,几个年轻参谋撞上他的视线,被他冷冷一扫,立刻收起光脑上的内部群聊画面,立正敬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寒州推开指挥室的门,副官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他敬了个礼,把积压了好几天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寒州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头也不抬:“我父亲的事,不用再汇报了。”
副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那豹风那边,军部还需要继续往那个账户里打款吗?”
“停掉。”寒州翻了一页文件,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那张断亲书野棠替他拿到了,从今天起他跟那个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他再也不用每个月看着自己的军饷流进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再也不用在军部门口被堵着骂不孝子。
副官点点头,退出了指挥室。门关上之后他在走廊里掏出光脑,把豹风今天的精彩表演配上那张断亲书的照片,发到了军部的内部通报栏里。标题只有一行字:总指挥已与原生家族断绝关系,今后该家族任何诉求均与军部无关。这篇通报很快被转发了无数次。
沧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湿巾,抓住野棠的手就开始仔仔细细地擦,从指尖到指缝,连指甲边缘都没放过。那只黑毛豹子刚才亲了她的手,她摸了那头黑毛豹子的头发,四舍五入就是那只黑毛豹子的味道沾了她一身。“臭的。”
“刚才光顾着寒州了,忘了家里还有个傲娇大醋精。”野棠踮起脚尖,在沧溟脸颊上亲了一口,“别吃醋了。”
沧溟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深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看着她的脸,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把湿巾收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野棠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下次再亲他,我不帮你拿算盘了。”他的声音清冷而认真,像是在宣读一条不可违抗的军令。但尾音里那一丝极淡的鼻音出卖了他,这条人鱼不是在威胁,是在委屈。
他在军部门口站了那么久,又是递算盘又是拿渡灵白露当物证,从头到尾配合得天衣无缝,结果这只小雌性最后跑去亲那只黑毛豹子的额头。
“行。”野棠靠在沧溟怀里,脸贴在他微凉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这条人鱼的体温比普通兽人低几度,夏天靠着特别舒服,像抱着一个人形空调。
沧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悬浮车安静地驶过帝都的街道,窗外的能量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低头在野棠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薄唇贴着发丝,声音很轻:“今晚不做糖醋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