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柔云从朱雀族老宅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了几分。她坐进悬浮车,靠在座椅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和屈辱压下去。
赤雄那老头子护短护得滴水不漏,手里又握着野家弃养雌性幼崽的旧案当把柄,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但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绝不可能。
她睁开眼睛,打开光脑,翻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通讯频道。那是兽神殿的联络方式。
兽神殿游离于帝国律法之外,不受军部管辖,不受皇室约束,他们只信奉兽神,只遵循古老的祭祀法则。
而兽神殿的现任大长老,欠她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野柔云对着光脑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兽神殿的回信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大长老只回了短短一行字:已知悉,三日后派人前往帝都。野柔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既然帝国律法动不了野棠,那就换一种规则。
兽神殿的祭祀法则是连女皇都无法轻易干涉的领域,在那种地方,没有什么SS级战力保护,没有什么研究院护卫队随行,只有古老的兽神意志和祭祀法则。而兽神意志怎么解读,那是大长老说了算。
回零号监狱的路上,光脑突然弹出一条推送,帝都十几家贵族庄园被夷为平地。
野棠愣了一下,把新闻配图放大仔细看了好几眼。原本富丽堂皇的贵族庄园连断壁残垣都没剩下,只有一片平整得能直接种地的空地,仆从们灰头土脸地在清理垃圾,个个脸上身上都是黑灰。
“这是怎么回事?”野棠把光脑屏幕转向沧溟。
“赤珩、祁玄。”沧溟微微低头嗅了嗅车窗外的空气,从风里闻到了朱雀真火特有的焦灼气息和蛟龙渊水的清冽味道。这种水火交加还能配合得这么默契的破坏方式,除了那两只莽夫不会有别人。
“完了,完了。”祁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霜白色的长发被他烦躁地甩来甩去,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焦灼,“小红毛,本战神还没转正。小棠要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不让我进门,怎么办?”
“风光大办。”赤珩靠在喷泉池边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他巴不得祁玄进不来,这样就少一个雄兽争夺小棠棠的宠爱。
“你起的头啊,小爷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小红毛,刚才可是你烧得最欢,我出手是为了不让你那破火殃及他人。”祁玄指着院子外面还隐约可见的黑灰痕迹,这条红毛鸟的火势有多猛他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他在后面用水柱跟着冲,整条街都得被他烧成灰烬。
“你起的头。”赤珩咬死这四个字不放。
“你不仗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死道友不死贫道。”赤珩做了个鬼脸。
“小棠不要我,你这身红毛本战神就给你扒咯。”祁玄磨了磨爪子。
寒州默默退到一边,重新缩成幼崽形态趴在沙发上,用尾巴盖住耳朵。这两个人吵死了。
“小黑猫,你别装死!你也有份,风是你吹的,你也是帮凶。”祁玄和赤珩突然同时转过头,把矛头指向了沙发上的寒州。
寒州抬起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干的。”寒州从尾巴里抬起脸,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祁玄和赤珩,吐出四个字。
“你毛黑心也黑啊。”祁玄气笑了。这只豹子下手最黑,那些犄角旮旯火势到不了的位置,他一阵风就吹进去了,角度刁钻得要死。现在倒好,推得一干二净。
“很吵。”寒州把脸重新埋进尾巴里,不理他们。
“我就说这种四脚圆毛兽最坏了。”赤珩指着寒州,翅膀都弹了出来,“一个幽猎,一个寒州,都是心机狗。”
“你个莽夫。”
“你起的头!要不是你,小爷压根不会去。”赤珩把矛头重新对准祁玄,但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下。
“不对,小棠棠不会生小爷的气的。上次小爷烧野家大门,小棠棠还夸小爷干得漂亮呢。”他一下子就不慌了,那次他被野棠表扬了,还加了巧克力蛋糕。
“反正没人受伤,也不对,万一他们来找小棠棠索赔,完了完了。”赤珩又慌了。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索赔。”祁玄翘起二郎腿,重新恢复了战神大人的从容自信,“本战神就算是烧了国库,他们也不敢找本战神的麻烦。”
“也是。”赤珩想了想,觉得祁玄说得有道理。这老壁虎虽然脸皮厚,但在帝国确实没人敢惹。他重新坐回喷泉边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丫子,“那咱们这波干得漂亮。”
“那必须的。本战神出手,就没有不漂亮的仗。”祁玄挑了挑眉,从桌上重新抓了一把瓜子,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嗑瓜子架势。
寒州从尾巴缝里抬起一只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这两个刚才还急得团团转、现在又得意忘形的莽夫,默默把尾巴裹得更紧了一点。他有点想回观察区了,但观察区没有野棠的沙发舒服。算了,忍忍。
野棠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祁玄坐在喷泉边上嗑瓜子,翘着二郎腿,尾巴尖还得意地卷成了一个圈;
赤珩趴在喷泉池沿上,翅膀半展开搭在池边,尾羽悠闲地在水面上晃荡;寒州缩成一团小黑球窝在沙发角落里,用尾巴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听说你们今天干了一票大的。”野棠双手抱胸,靠在院门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棠棠!”赤珩从喷泉池边弹起来,翅膀瞬间收拢,站得笔直,“是祁玄起的头!小爷只是帮忙烧了几栋房子,而且小爷特意控制了火势,一个人都没伤着!”
“小红毛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祁玄把瓜子壳往旁边一扔,蛟龙尾巴差点抽到赤珩的翅膀尖上。
“小棠,我坦白。是我起的头,但这只小红毛烧得比我还欢,寒州那只黑心豹子吹风的角度比我喷水还刁钻。我们仨是共犯,一个都跑不了。”祁玄深吸一口气,把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干得漂亮。”野棠走进院子,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