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狩回家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把天翎隼族老宅的厨子骂了不下几十顿,白水煮肉撒粗盐,以前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嚼在嘴里味同嚼蜡。
晚上躺在栖架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栖架明明铺了他从小睡到大的绒羽垫,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母亲翎岚临走时邀请了野棠来天翎隼族做客,他嘴上说“谁要她来”,心里却偷偷数着日子,第一天没来,第二天没来,半个月了还没来。那只小豆芽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他。
翎狩坐不住了。他直接化成兽形从老宅天台起飞,银灰色的翅膀切开云层,一路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飞而去,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回访,他出狱的时候好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回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他降落在生活区的时候,野棠正和赤珩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吃午饭。赤珩最近独宠在身,连吃饭都要挨着野棠坐,时不时还夹一块烤肉递到她嘴边。
翎狩看到这幅画面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他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坐在赤珩旁边,拿起赤珩面前的刀叉,直接把赤珩盘子里那块刚切好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牛排叉走了。
“走地鸡!你有没有礼貌?”赤珩怒了,他在零号监狱里每天跟幽猎斗智斗勇,好不容易熬到心机狼回了北境自己独占了野棠的宠爱,现在又冒出来一只扁毛跟他抢食。
翎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开光脑给野棠的账户转了一笔钱,语气依旧是那副高傲到欠揍的腔调:“本少主来吃饭,行不行?”
野棠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弹出来的转账通知,眼睛瞬间亮了。她虽然账户里躺着幽猎的全部家底、朱雀族的陪嫁和她自己挣的几千万,身家早就破了亿,但谁会嫌钱多呢。
“行,必须行。翎狩少主,请上座。”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笑得灿烂无比。
翎狩在野棠身边坐下,总算是吃上了一顿像样的饭菜。蜜汁烤鸡腿咬下去肉汁四溢,炭烤羊排外焦里嫩,巧克力熔岩蛋糕的浓稠夹心在舌尖化开,他吃了整整半个月的营养剂,此时味蕾齐声欢呼,食欲全面复苏。
赤珩在对面看着翎狩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盘又一盘,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两个人你争我抢,活像三辈子没吃过饱饭。
“走地鸡,你家闹饥荒了啊?”野棠看着桌上迅速消失的食物,忍不住问了一句。半个月前她跟翎岚说过,营养剂不好吃就来零号监狱,她管饭。
“嗝……小豆芽,收钱就叫少主,钱到账就是走地鸡?”翎狩咽下最后一口牛排。他这半个月饿得连营养剂都快吃吐了,好不容易回来吃顿好的,还要被这个小财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敷衍。
“还有没有?”翎狩嘴上硬气,肚子却诚实地又咕噜了一声。
“有,撑不死你。”野棠起身回厨房继续拿食材。
就在这时候,观察区方向传来了呼叫铃的声音。野棠放下手里的羊肉就往观察区跑,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还沾着刚才腌肉的调料粉。
她推开五号观察区的安全门,祁玄正趴在软垫上,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瘪下去的小肚子,一双冰蓝色的竖瞳可怜巴巴地望着门口。
看到她进来,小蛟龙的眼睛刷地亮了:“姐姐,饿饿,饭饭……”他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皮。
“姐姐这就喂你啊。”野棠从空间道具店取出那瓶自动补货的兽奶,打开安全门。
祁玄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小脑袋一仰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很快就喝完了一整瓶。他打了个奶嗝正要往野棠肩窝里钻,忽然鼻尖动了动,闻到了野棠身上残留的烟火气。
那是炭火烤肉特有的焦香,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料味,还有一丝油脂被高温逼出时特有的鲜甜。
他竖起上半身,小角微微颤动,歪着脑袋,竖瞳里满是期待,小爪子轻轻拽了拽野棠的衣领:“姐姐,饿,吃肉肉……”
野棠低头看着这只缩小版的蛟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吧,姐姐带你吃肉肉。不过你要乖哦,不许乱跑,不许咬人,不然以后不带你出去。”
“嗯嗯。祁玄乖,听,姐姐,话。”祁玄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尾巴尖高兴地卷成了一个小卷。
野棠抱着祁玄从观察区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两只鸟同时愣住了。祁玄以幼崽形态窝在野棠怀里,冰蓝色的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尾尖惬意地微微卷起,四只小爪子规规矩矩地趴在她胸口,脑袋搁在她肩窝上,用那双冰琉璃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两只陌生雄兽。
“这是谁?军部现在连这么小的幼崽都往零号监狱关了?”翎狩放下叉子,心想他半个月没来,小豆芽这里又多了个新宠。
“走地鸡,你好蠢。”赤珩翻了个白眼。他昨晚被拔头发的惨痛经历还记忆犹新,此刻看着祁玄趴在野棠怀里那副乖巧模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皮。
“小火鸟,你好到哪里去了?”翎狩没好气地回怼。
“他是祁玄。”
“祁玄?那个祁玄?深渊海战以一敌三的战神?”翎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祁玄这个名字在帝国军部是写进教科书的传奇,蛟龙族族长,帝国现存战力之首,五百多年修为的SS级巅峰。
眼前这只趴在野棠怀里饿得叫姐姐的小不点居然是那位传说中的战神。他是看着他那些战役长大的,此刻看到缩小版的本尊,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祁玄是三年前被堕兽污染了精神力的。被堕兽污染的狂化是不可逆的,这是帝国研究院研究了上千年的定论。
连安宁院长都束手无策的完全狂化,居然被小豆芽安抚下来了?他想起她当初用抄网捞沧溟,用蛋糕哄赤珩,还用猫薄荷把他们的崩溃值统统降到安全线以下。现在连完全狂化都能修复,这个小豆芽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耐。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赤珩身上的气息,那头火鸟也突破到SS级了。赤珩是S+进的零号监狱,现在跟他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了。
翎狩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早知道他也赖在这里不走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小豆芽这么弱,还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暴动的SS级幼崽,她身边不能没有战力保护。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保护帝国弱小雌性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而且他还付了伙食费,理由正当,手续齐全,他今天就不走了。
“姐姐,饿……”祁玄用脑袋蹭了蹭野棠的下巴,小爪子指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烤肉。他的竖瞳里只有野棠和肉,对旁边两只雄兽复杂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
“老黄瓜刷绿漆。”赤珩小声嘀咕。
“几百岁的人了叫一个未成年的小雌性姐姐,脸皮比龙鳞还厚。”翎狩难得跟赤珩统一战线。
但他们吐槽归吐槽,对于祁玄这位守护帝国数百年的战神,敬意还是发自内心的。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幼崽,不生气不生气。
“小祁玄乖啊,姐姐喂你。”野棠抱着祁玄在石凳上坐下,用小刀把烤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祁玄张嘴接过肉片,小口小口地嚼着,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卷。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烤鸡腿,又指了指蜜汁排骨,又指了指巧克力熔岩蛋糕,每指一样野棠就切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赤珩看着祁玄在野棠怀里被一小片一小片地喂着,想起自己当初在野棠这里吃饭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他化成人形之后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偶尔撒娇让野棠给他夹个菜都要被幽猎那只心机狼用眼神警告。他大口咬下自己盘子里的羊排,恶狠狠地嚼着骨头,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