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成年雄兽的味道!小爷闻得出来!他就是成年雄兽!”赤珩哭得更大声了。
“闭嘴!”野棠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只傻鸟的泪腺是直通海洋吗,怎么说哭就哭。她把被子一掀,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根赤雄给的传家宝,“再哭我真揍你了。”
赤珩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抽抽搭搭地看着那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棍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那你说,到底是谁。”
他说完又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又努力忍住,又抽噎了一下。
野棠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帝国疗养院送来的新关押人员,蛟龙族族长祁玄,被堕兽污染了精神力,完全丧失理智,她在观察区里唱儿歌安抚他,还给他喂了一瓶兽奶。
“你闻到的,是他爬到我肩膀上亲我脸时留下的味道。”野棠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交代了全部细节。
赤珩的眼泪总算止住了。他竖起耳朵听野棠讲完全部,然后歪着脑袋想了想,提出了异议:“小棠棠,他不是幼崽。他是祁玄,年纪比沧溟还大,已经五百多岁了。但你别被他的幼崽形态骗了。他一百多岁的时候,就自告奋勇独自去镇守南海封印。那地方我去过,茫茫大海里一个孤岛,寸草不生,烈日暴晒,灵气稀薄。”
“他在那里一守就是三百多年,期间封印松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他用蛟龙族的秘法重新加固,硬生生靠一己之力保了南海沿岸数百年平安。这些年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但那头堕兽的最后一击瞄准了他身后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
“如果那一击落地,一整个镇子的人都要死。是他用身体硬扛了那一击,把自己的精神力彻底暴露给堕兽污染,才换来平民安全撤离的时间。帝国研究院给他判了死刑,但军部下了死命令,哪怕是花费不计其数的资源也要保住他。因为他救了太多人,帝国欠他太多。”
野棠回想起她在走廊里唱儿歌时,那双空洞的冰蓝色竖瞳。即使狂化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他也没有攻击她。
他把自己的体型缩小到巴掌大的幼崽形态,含住她递过去的奶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奶嗝,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肩膀上,说姐姐香香喜欢。
“难怪军部下命令要照顾好他,而不是强制回收。”野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棠棠,以后小爷替你送饭,你离祁玄远一点。”赤珩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他现在是幼崽形态,万一哪天不小心变回去了呢?他是狂化状态,不认识你的,伤到你怎么办。”
“醋性这么大啊。”野棠伸手揉了揉他赤红色的头发。
“嗯。”赤珩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傻鸟。”
“对了,幽猎怎么样?景曜那只死猫是不是欺负他了。”野棠忽然想起来,光脑上的通讯毕竟只看了片刻,不如让赤珩亲眼去看看。
赤珩立马从被子里钻出来,义愤填膺地开始打小报告。
“景曜太坏了,拿幽猎当驴使唤。小爷去的时候幽猎还在砌城墙,景曜那个坏东西把小爷摁在那里做苦力,说北境兽潮快到了需要小爷留下来为帝国做贡献。”
“小爷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小棠棠,以后你再娶兽夫,绝对不能娶那只死猫那样的,除了会压榨老实兽以外,什么都不行。”
“知道了。以后再有雄兽想进门,你和幽猎不同意我就不娶,好不好?”野棠看着他那副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的模样。
“真的?”赤珩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
赤珩瞬间开心了,他从地铺上弹起来,抱着被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把他跟幽猎有一样的权利了,哈哈哈哈哈哈。
赤珩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寸步不离地跟在野棠身后,像一条赤红色的巨型尾巴。
野棠从空间道具店取出那瓶自动补货的兽奶时,赤珩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殷勤:“小祁玄,小爷来喂你,这种小事哪用你亲自来。”
既然小棠棠要照顾他,那喂奶这种事他来代劳就行,免得那条蛟龙又趁机往野棠怀里钻。
安全门滑开,赤珩端着奶瓶走进观察区,脸上挂着自认为非常和蔼可亲的微笑。缩在软垫上的小蛟龙抬起冰蓝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确认了,红毛,雄兽,活的,不认识。
紧接着祁玄四只小爪子一蹬,快如闪电地窜上赤珩的头顶,两只前爪揪住他两撮赤红色的头发,后爪死死抠住他的衣领,开始拔河比赛。
“嘶——痛痛痛!松手,不对,松爪!小爷的头发!小棠棠救命——”赤珩举着奶瓶弓着腰歪着头,被一只巴掌大的小蛟龙揪着头发使唤得团团转。
他伸手去够头顶想把祁玄摘下来,祁玄立刻脑袋一缩又转到另一边继续拔,动作灵活得不像一只刚恢复理智的幼崽。
“小祁玄,乖哦,下来,姐姐抱。”野棠站在门口伸出手。
祁玄一听到野棠的声音,立刻松开赤珩的头发,身形一闪从赤珩头顶跃下,稳稳地落在野棠摊开的掌心里。他用脑袋蹭了蹭野棠的拇指,然后转过身对着赤珩露出一口细密的小尖牙。
“小棠棠,他欺负我……”赤珩揉着自己被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委屈巴巴地凑过来想告状。祁玄立刻从野棠手心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不可以欺负哥哥。”野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祁玄的小脑袋。那对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小龙角只有米粒大小,摸上去凉丝丝的。
“红毛,讨厌!”祁玄气鼓鼓地缩回野棠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他是哥哥,不可以这么说。”野棠把奶瓶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赤珩手里拿过来,轻轻递到祁玄嘴边。
祁玄立刻含住奶嘴,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一边喝一边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赤珩。赤珩一挪脚他就龇牙,赤珩一抬手他就发出威胁的低鸣。
一瓶奶很快见了底。野棠把空奶瓶放回空间道具店,看着空格自动补货。她正准备把祁玄放回软垫上,小蛟龙却用四只爪子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手指,尾巴也绕了上来。
“要姐姐,不走,不走……”他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依恋和不舍,连小角都耷拉了下来。
“这不行哦。我天天来看你,你乖乖在这里待着好不好?”野棠蹲下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霜白色与冰蓝色渐变的鳞片在她指尖下微微开合,凉丝丝的触感像在抚摸被太阳晒过又被溪水浸过的鹅卵石。
赤珩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祁玄在自己小妻主怀里撒娇,心里酸得直冒泡。他在考察期那会儿连卧室地铺都睡不上,这只刚来监狱的蛟龙又拔他头发又凶他,一转头就缩在野棠怀里可怜兮兮地喊姐姐。
而且这让他想起当初自己进门那会儿,幽猎也是这么阻止自己的,忽然觉得他跟幽猎达成了某种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