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兽陪嫁?”野棠这下彻底转过身子来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的含义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鹿羽看着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茫然,总算明白眼前这个小雌性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想起她说,她被野家关了十八年,没有上过一天学,帝国人尽皆知的常识对她来说全是知识盲区。
鹿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作为零号监狱的实际管理者,作为亲眼见证她把五位帝国顶尖战力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见证人,他觉得有必要给她补上这一课。
他把光脑推到一边,侧过身来,用那种上课的平稳语调耐心解释起来。
帝国的雌雄比例悬殊,雌性实在太少,所以从法律到习俗,整个社会的运转规则都是围绕着保护和优待雌性建立起来的。婚姻制度规定雄性嫁入雌家,不仅要人过去,还要带上丰厚的陪嫁——财产、房产、土地、资源,所有的一切都归雌性所有。
雌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想娶几个兽夫就娶几个,想怎么分配资源就怎么分配。而雄性能不能嫁得好,除了要有足够强的战力被雌性看中之外,陪嫁的丰厚程度直接决定了他在妻家的话语权和地位。
野棠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景曜一出手就是一百万伙食费,赤珩的爷爷二话不说就打了一千万谢礼,沧溟转了二百万一个字都不解释,连翎狩那个死傲娇嘴上天天吵吵“本少主有的是钱”。
她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看车窗外的风景,内心有个小人已经在撒花了。雄性嫁人带房带车带存款,嫁过来之后财产全归雌性,卷成这样只为了讨妻主欢心——这特么才是大女人该过的幸福生活啊。
但撒完花之后她又冷静了下来。陪嫁再多那也是雄兽的,婚后是共有财产没错,可她现在还没打算结婚。她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只写她一个人名字的那种。
“那如果我想买一套,有没有什么办法?”野棠重新转过头,眼神认真。
鹿羽沉吟了片刻:“你可以回去问一下翎狩。天翎隼族与皇室关系密切,帝都几块核心区域的地产都是天翎隼族世袭的封地,市面上能流通的私人房产,大多都要经过他们家的许可。翎狩作为少族长,应该有办法拿到优质房源。”
“……什么?”野棠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怀疑人生。问谁?问那只走地鸡?那个每天跟她吵架、被她气得炸毛、连蔬菜沙拉都不肯吃的高傲扁毛?他有这背景?然后她就想起来了。
翎狩每次跟她吵架时那句口头禅,“本少主有的是钱”,还有他讨价还价伙食费时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以及不管她怎么怼他他都绝不肯真正低头的底牌。
合着不是吹牛。人家实打实的京圈太子爷,家里坐拥帝都核心地块的世袭贵族。她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双F孤雌,居然每天追着天翎隼族的少族长骂他是走地鸡。她要是有那个出身,她恐怕比翎狩还嚣张十倍。
“行吧,”野棠往椅背上一靠,深吸一口气,表情视死如归,“问就问,大不了吵一架。”反正吵架已经是她和翎狩的日常交流方式了,哪天不吵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大不了在买房之前多给他烤两个巧克力蛋糕,就当是贿赂京圈太子爷了。
野棠回到零号监狱,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只整羔羊被她架在旋转烤架上烤了快四个小时,炭火用的是空间超市里最好的果木炭,烤出来的羊肉外皮金黄焦脆,里面的肉嫩得能撕出丝来,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巧克力熔岩蛋糕她做了两份,用的是空间超市里最好的黑巧克力,烤出来之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挖,浓稠的巧克力浆像岩浆一样缓缓流出来。
水果茶是现煮的,苹果橙子草莓蓝莓切了满满一壶,加了两包红茶包和一大勺蜂蜜,放在冰块里镇得冰凉。
野棠推着餐车走在观察区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在“职业假笑”和“咬牙切齿”之间反复调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翎狩那家伙吃软不吃硬,先给他点甜头,再开口问房子的事,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吧?她就不信这只走地鸡能顶得住炭烤岩羊加熔岩蛋糕的双重诱惑。
三号观察区的安全门滑开。翎狩正站在栖架上梳理翅膀上的飞羽,听到门响下意识以为是今天的晚餐到了。
然后他看到了野棠。不是平时那种拎着餐盘推门就进的随意画风——她推着一整辆餐车,上面摆着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岩羊、两份巧克力熔岩蛋糕、一大壶冰块叮当作响的水果茶,还有她脸上那个灿烂得几乎刺眼的微笑。
“翎狩少主……”野棠把嗓音压得又甜又软,笑容璀璨得能把整个观察区照亮。
翎狩鸟躯一震,翅膀僵在了半空中,一根刚梳理好的飞羽从翅尖上无声地飘落。小豆芽叫他什么?少主?她从来只叫他走地鸡、扁毛鸟、文盲鸟、没饭吃的小可怜,什么时候叫过他少主?还用这种声音叫他少主?
他的鹰眼瞬间收缩成了两个警惕的小点,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不对,这个雌性有问题。她出去了一趟,跟鹿羽去了帝国研究院,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研究院是什么地方?是帝国最顶尖的科研机构,也是各种危险实验品和堕兽样本的集中地。堕兽精神力污染的早期症状就是行为异常,人格突变,对熟悉的对象表现出反常的亲近。
野棠现在这个样子,完美符合污染早期症状——对他笑,叫他少主,还给他送这么多吃的。
翎狩猛地从栖架上跳下来,化成人形落在观察墙前,银灰色的鹰眼里满是警觉,周身的精神力场瞬间绷紧,进入战斗状态。“本少主不管你是谁,立刻从小豆芽身上下来!”
野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端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两下。
她难得对他客气一次,给他烤了四个小时的岩羊,做了最拿手的熔岩蛋糕,还特意煮了水果茶,就为了求他办点事。
结果这只死鸟居然怀疑她被堕兽夺舍了?她的理智还没来得及阻拦,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你个死走地鸡!老娘给你好脸色你怀疑我中邪?!”
翎狩被她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绷的战斗姿态反而松弛了下来。对,就是这个。骂他走地鸡的才是小豆芽。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刚才的“我要消灭堕兽”切换成了平日里那副标准的傲慢少爷腔调:“不是堕兽啊。你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本少主?”
野棠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只鸟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好好说话他当你中邪,骂他反而觉得正常。
她决定跳过这个令人生气的环节,直接说正事:“我想买一套房子。鹿羽说帝都不动产都是各大家族私产,让我来问你。”
“小豆芽,你买房子干什么?”翎狩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真诚的困惑。买房子这个概念在他的认知里是多余的——雌性根本不需要自己买房子,家族会提供,兽夫会陪嫁。
天翎隼族里有几个旁系的雌性妹妹,从出生起名下就记着好几处房产,都是族里和未来夫家提前划拨的,没有一个需要自己操心这些事。
“万一我辞职了,或者被开除了,好歹有个住处吧。你就说你知不知道?”野棠把餐车上的水果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决定用食物攻势软化他。
翎狩沉默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上次她说的那些话——被野家从大门里扔出来,身无分文,差点死在森林里。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头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语气回答:“这事好办。你娶了本少主,本少主名下的财产都是你的。帝都核心区有三处庄园,城外还有两座山头,全部归你,房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野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端起那份还没动过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回餐车上,转身推着车往外走。“你在想屁吃!”
“喂喂喂!小豆芽!给本少主把蛋糕放下!”翎狩的翅膀砰地弹了出来,用力扇了好几下,气得直跳脚。
这个小豆芽也太现实了吧!刚才还笑着叫他少主,一听不帮忙,让她娶他,连蛋糕都不给了?那可是熔岩蛋糕!他盼了好几天才盼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