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灯亮着。
音乐总监许崧正坐在控制台前,录歌的是薛之迁。他最近在筹备新专辑,已经在这间棚里泡了快半个月。
江夜推门进来的时候,薛之迁刚好录完一段副歌,正摘下耳机喘气。
“哟,江夜。”薛之迁从棚里走出来,擦了把汗,“你也来录歌?”
江夜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那叠谱纸。
“行,你先坐会儿,我这边还有一段。”薛之迁灌了口水,又钻回棚里。
“不急,你们先忙。”江夜在沙发上坐下,小桃乖巧地站在他身后。
许崧隔着控制台的玻璃跟江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薛之迁终于把那段反复磨了七八遍的副歌过了,整个人从棚里出来,往沙发上一瘫:“不行了不行了,许老师你今天放过我吧。”
许崧笑了笑,目光终于落到江夜身上:“你要录什么歌,新单曲?”
“可以这么说。”
“那正好,老薛这边先歇会儿。”许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茶几旁边,随手拿起那叠谱纸最上面的一张,“我看看你这次要录什么……”
他的动作停住了。
许崧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
然后他扶了扶眼镜,把那页谱纸拿近了些。
眉头皱起来。
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上面的旋律。
他把第一页放下,拿起第二页。
然后是第三页。
薛之迁瘫在沙发上,看许崧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老许,怎么了?跟中邪了一样。”
许崧没理他。
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谱纸被他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自己大腿上打着拍子。
“《难念的经》……”
他又翻过一页。
“《月光》……”
再翻。
“《数字人生》……”
许崧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公司花了多少钱收的?这阵容太豪华了,每一首都是能当主打歌的质量!”
江夜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没说话。
公司要是随便就能收到这一大批质量的歌曲,早就统治华语乐坛了。
啧……
这可都是前世华语乐坛的部分精华。
倒是旁边的小桃先忍不住了。
“许老师,这些歌不是收的。”
许崧转头看她,眼神透露着疑惑。
“是我们家哥哥写的。”小桃骄傲地挺起胸,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录音棚里瞬间安静。
“你写的?”许崧看向江夜,目光里全是不可思议,“你还会写歌?”
江夜出道三年,三张专辑,首首爆款。外界的评价一直是挑歌眼光毒辣,但从没人说过他会写歌,因为确实没人见过他写。
薛之迁笑吟吟的也凑了过来。
“你们一个个的,至于吗。”他半开玩笑地拿起另一张谱纸,“能有多夸张——”
谱纸上的歌名叫《霍元甲》。
薛之迁看了几行。
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紧接着道心崩溃,口中一句握草差点脱口而出。
这是江夜写的?
这特么能是江夜写的?
“不是哥们?”薛之迁差点给跪了。
“等等。”
薛之迁突然又拿起那张谱纸,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茶几上其他几张,越看越心惊。
作为创作歌手,他太清楚这些歌的含金量了,旋律的复杂性,演唱的难度……这根本不是随便能写出来的东西。
薛之迁发现了盲点,结合昨晚的热搜,得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又非常滑稽的原因。
“我发现这些歌……都有一个共同点。”
许崧也反应过来:“都很难唱。”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江夜。
“你不会是……”薛之迁试探着问:“故意写这么难,就为了让歌迷跟不了吧?”
说着自己就摇摇头,觉得这理由太荒诞了。
结果就看到江夜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我只是想在演唱会上唱歌而已。”
许崧和薛之迁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蚌埠住了,表情出奇地一致,一副哈士奇指人的表情:“嘿,你他mua的!”
特么太能装逼了。
为了能在演唱会上唱歌。
专门写了二十多首新歌,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吗?
能想出来,那证明你离神很近,离人却很远了。
“你们在说啥?”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三个人同时转头。
孙燕兹站在录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好奇。她最近也在公司,为新专辑《克卜勒》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当然,
阿兹的工作不太理想。
总觉得专辑还差一首传唱的作为保险,奈何公司收的歌,都没有她满意的,愁得她最近一顿都不能吃两碗了。
“刚才在走廊就听到你们这边大呼小叫的。”
她的视线落到茶几上那堆谱纸上。
“怎么,江夜你也要出新专辑?”
没等江夜回答,她先叹了口气,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
“正好,你们帮我参谋参谋。”孙燕兹把咖啡放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苦恼,“《克卜勒》的收歌基本定了,但总觉得还差一首。”
她比划了一下。
“这张专辑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有点实验性质,但又不能太偏,还是得有一首能传唱的。”
薛之迁点头:“确实,专辑里总得有一首能打的。”
“所以啊。”孙燕兹转过头,看向江夜,眼睛亮了,“你帮我听听看?你的耳朵出了名的毒,你挑的歌我就没见过失手的。”
江夜手捏着下巴,一副柯南君的姿态:“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哈?”
“我演唱会还差一个嘉宾,就你了。”
一听这话,孙燕兹乐得都在龇牙:“你演唱会还用唱歌吗?”
江夜一脸囧。
战术秀才干咳一下,在那叠谱纸里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张。
“你看看这个。”
《水星记》。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水星记……”孙燕兹轻声念了一遍歌名,抬起头,“克卜勒是太空主题,概念上就对上了。”
江夜微微一笑,这首歌前世可火了,而且放进《克卜勒》专辑里面一点也不违和。
他记得前世这张专辑,只有同名主打歌有热度,其他的基本成冷门了。
“怎么样?”江夜问。
“我要了。”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谱纸,“不对,这话说得好像我能抢似的。这应该是公司给你收的歌吧?你新专辑也要用?”
她捏着那张谱纸,脸上几乎写着舍不得。
是真的舍不得。
但她还是把谱纸放回了茶几上。
“你自己留着吧。”孙燕兹笑容里有一点遗憾,“不过这歌真的适合《克卜勒》,你挑歌的眼光,我是服的。”
她说完这句话,发现气氛不太对。
许崧和薛之迁都不说话了。
江夜笑而不语。
孙燕兹疑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崧推了推镜框,正要开口,说《水星记》其实是江夜创作的。
不!
不止《水星记》,而是眼前这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二十多首,全是他写的!
“哒,哒,哒”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经纪人霍太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官方那边换歌的报备已经搞定了,虽然流程上费了点劲,但总算批下来了。”
“嚯…”
“都在这儿呢?”
抬头看见一屋子人。
霍太没在意气氛,目光转向江夜:“对了,还没问你呢,这次的新歌都是在哪儿收的?谁写的?我回头得把版权合同补上,二十多首歌不能没有出处。”
唰!
录音棚里更安静了。
许崧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
薛之迁把脸转向窗外,哎哟我去,这花好圆,好大,好嫩,好【…】
江夜愣了一愣,没想到霍太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询问。
他像是那种会装逼的俗人吗?……哥们还真是俗人。
江夜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写的。”
霍太正在翻手机通讯录的手指停住了,表情呆滞。
“什么?”
孙燕兹差点跳了起来,像一只吃惊的土拨鼠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夜。
说好一起不会写歌,结果你跟我玩扮猪吃老虎?
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不是,哥们?”
她的声音不大。
但录音棚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隐藏在震惊之下的潜台词,震耳欲聋:密码你怎么这么自私!!!
呜呜呜~以后公司就只有我一个不会写歌的“铁废物”了!
薛之迁:……好逼。
密码装的一手好逼。
猥琐发育,然后惊艳全世界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