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是抖音的管理中层，当初在公司内部力排众议拍板买下江夜演唱会独家直播权的就是他。
不为别的，就为那波全网抢麦的乐子热度。
两万人买门票开演唱会，歌手却坐冷板凳，全网笑疯，这种流量不抓住，他就不用干这行了。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独家直播的消息一放出去，预约人数直接破纪录，评论区清一色都是：
“我怎么搜不到这首歌《你说》”
“你要梦醒时分的时候搜会搜到的[呲牙]”的乐子人发言。
热度稳得很。
然后今天下午，江夜的经纪人霍太打了个电话过来。
“吴经理，演唱会的曲目有变动，我跟你同步一下。”
老吴坐在工位上喝咖啡，随口应了一声：“你说。”
“演唱会曲目全部更换，全场唱新歌。”
老吴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出自灵魂的懵逼：
啊？
霍太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
“全部？”老吴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小时，二十多首歌，全部是新歌？”
“……对。”霍太只能硬着头皮道。
老吴沉默了。
他干互联网这行快十年，什么奇葩策划没见过。
明星演唱会直播也经手过十几场了，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经典老歌打头。
有诚意的话，中间穿插两三首新歌宣传一下。
再回到金曲大合唱收尾。
然而这种策划他还真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全场新歌？
二十多首歌，全是观众第一次听的东西？
全世界没有哪个歌手这么干过。
“吴经理？”霍太在那边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吴没应声。
他在想事情。
这不合常规。
太不合常规了。
任何一个正常的经纪人都不会允许艺人这么胡来，任何一个正常的平台都不会为这种方案买单。
但老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等等。
全场新歌？
一个从没被验证过的演唱会形式。
一个全世界都没人敢尝试的玩法。
这他妈不就是最大的爆点吗。
老吴的脑子转得飞快。
娱乐圈最不缺的是什么？是话题，是争议，是第一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永远能吃到最大的红利，后面跟风的连汤都喝不上。
江夜要在两万人的体育场全场唱新歌，啧……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什么效果？
歌迷得炸吧。
对家得来挑刺吧。
乐评人得来审判吧。
路人来凑热闹吧。
黑粉得来骂两句吧。
粉黑大战，全民围观，热度不比现在这波乐子更大？
老吴越想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沉默了快一分钟。
久到电话那头的霍太叹了口气。
果然。
这反应太正常了，平台方肯定觉得风险太大。也是，全场新歌，换成谁都得掂量掂量，拒绝才是情理之中的……
“天才啊！”
“绝了！”
霍太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个策划，天才啊！”老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霍小姐，你们团队这个策划是谁做的？简直是天才！我做了这么多年直播运营，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向操作的思路！”
霍太握着手机，嘴微微张着。
“歌迷抢麦，他插不上嘴，这是第一波热度。”老吴越说越兴奋，语速飞快，“但第一波热度是会散的，乐子人看两次就腻了。！”
“结果你们的策划方案剑走偏锋，来了一波更加惊人的！”
“厉害啊！”
霍太：“……啊。”
“而且趁着这股风头……”老吴根本停不下来，“又能打歌又能恰流量，赢了封神，输了也热闹，横竖都不亏！”
还有高手？
霍太沉默了，也懵逼了。
这跟她预想的画风简直是截然不同。
她当了十几年经纪人，自认为对娱乐圈的玩法了如指掌。但老吴这番话，每一句都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外横冲直撞。
演唱会换新歌不是风险吗？
怎么到这人嘴里变成天大的好事了？
“那个……”霍太艰难地开口，斟酌着话语，突然她眼睛一亮。
不说了。
老吴那边突然也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他在电话里把对方的策划吹上了天，这不就等于明牌告诉人家“我们平台太需要这个爆点了”吗？
谈判最忌讳的就是亮底牌，他倒好，直接把底牌摔桌上了。
她打电话过来，该不会是……要加价？
老吴干咳了一声，语气努力往回收了收：“咳，那个，霍小姐，您打电话过来，除了通知变动，是不是还有别的……比如，是想谈加价的事吧？”
霍太眨了眨眼。
加钱？
还有这样出人意料的展开？
她打这个电话纯粹是出于职业道德，觉得曲目变更这么大的事必须同步给合作方。加钱这事儿她压根没想过，甚至都做好了对方撤资的心理准备。
但霍太是什么人。
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江湖，话递到嘴边了还能接不住？
她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吴经理既然主动提了，那你觉得加多少合适？”
老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个……我们内部需要开会讨论一下。”他顿了顿，但又生怕被对家平台截胡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先说，问题不大。”
挂断电话，霍太看着手机，有些恍惚。
这就……成了？不但没被拒绝，对方还主动提加价？
霍太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莫非江夜真的是个天才？”
……
同一时间，抖音办公楼会议室里。
老吴站在投影屏前，把刚才对霍太说的那套理论又激情澎湃地讲了一遍。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全场新歌？”
“两个小时全唱新歌？这什么操作？”
“太冒险了吧，观众能接受吗？”
老吴等他们说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是一个全世界没人干过的事，没人干过，就意味着第一个干的人能吃满所有红利。
第二，热度这么大，我们连营销文案都不用想，网友自己就会编。”
他按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们想想，一个歌手，敢在两万人面前全场唱新歌，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说明他对自己的新歌有绝对的信心。”老吴一字一顿，“一个顶流歌手，押上自己的声誉赌这一场，你们觉得那些新歌的质量会差吗？”
众人若有所思。
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坐在角落的产品经理推了推眼镜，泼了盆冷水：“但万一就是差呢？”
“现场冷场，直播翻车，那这一切都会变成笑话。到时候我们平台就不是见证者，是事故现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主管沉吟着点头：“这个问题很关键，你有考虑有翻车的可能性吗？”
“那更热闹。”老吴双手一摊，“唱好了，封神，全网吹。唱砸了，翻车，全网嘲。横竖都是热度，我们平台怕什么？”
刚才还满脸疑虑的几个人，眼神开始亮了起来。
互联网思维和传统娱乐圈思维的区别就在这里。
娱乐圈怕风险，怕翻车，怕口碑崩。互联网不怕翻车，互联网只怕没流量。
“更何况……”
“我了解过他，江夜这个人，别的本事我不敢说，但挑歌的眼光，整个歌坛找不出第二个。他入行三年，经手过的歌没有一首是水货。他敢拿到两万人面前唱的新歌，你们觉得会差到哪里去？”
这个理由比前面所有分析都有说服力。
因为它是事实。
江夜出道三年，发了三张专辑，每一张都爆，每一首主打歌都传遍大街小巷。
不是那种靠营销堆出来的虚假繁荣，是实打实的传唱度。路边随便一个奶茶店都在放，KTV点歌榜前十他能占五个。
这样的人，押上全部声誉赌一场演唱会。
他拿出来的新歌，能差到哪里去？
要不怎么说出门在外，全靠人设。
这就是人设的重要性。
但凡不是江夜在娱乐圈，一直有歌坛点金手的绰号，可能反应都不一样了。
这话瞬间让主管内心的天平有了倾向，敲了敲桌子。
“加多少？”
老吴比了个手势：“一千万。”
主管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头。
“批了。你去跟，务必拿下独家。”
……
华纳唱片大楼一层，江夜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进大堂，一眼就看到等在那里的霍太。
他本来以为会被叨唠一顿，毕竟擅自决定唱新歌，不跟经纪人商量，确实太任性了。
换成任何一个艺人，经纪人都得炸。
“江夜！”但霍太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你来了！快，录音棚已经准备好了。”
“……”
江夜脚步顿了一下，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抖音那边，加价了。”
江夜愣了一下：“……啊？”
“加了一倍，愿意砸两千万拿下独家直播！”说到这儿，霍太语气颇为振奋。
“……”
江夜有些懵逼。
不但没撤资，还翻倍了？
莫非抖音那边都是赌狗，这么喜欢梭哈？
霍太笑着把老吴那套“天才策划”理论复述了一遍，什么话题度、对家挑刺、路人围观什么的……说得眉飞色舞。
这也可以？
江夜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直至变成哭笑不得。
原以为吕布已经天下第一，这又是谁的部将？
什么天才策划。
他就是被任务逼急了而已。
不换歌唱不了，唱不了JJ就缩短。
就这么简单。
结果被人家解读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事件营销。
无形脑补。
最为致命。
“所以，”霍太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江夜，“我现在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一步？”
江夜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是策划，我就是被逼急了随便想的。但看着霍太兴奋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霍太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突然正色道：“不过江夜，玩归玩闹归闹，压力现在全在你身上了，抖音这么看好，歌迷这么期待，如果歌不行……”
“牌没有问题！”江夜打断她，语气异常笃定。
“没人，比我，更懂新歌！”
霍太：“÷°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