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知年还主动帮我结了馄饨摊的账,我要拦时已来不及。
他眉眼微弯,噙着浅笑,声线温软低沉道:
“家妹麻烦你一回,只是三碗馄饨,算不上什么。”
三碗……
我脸有些热。
那天,戚知年一路将我送回侯府。
怕男女同游惹出闲话,路上都是我和小姑娘走在前,他缓步走在后面。
分别前,小姑娘突然拉着我耳语:
“姐姐,我没有迷路。是哥哥瞧见你落单,吃了一碗馄饨又叫一碗,猜你是和家人走丢了。”
“他怕唐突你,遣了我来。我虽然年纪小,对这片儿却熟,哥哥让我来给你指路。”
“只是我觉得,做好事哪有不露面的道理?想叫哥哥亲自来,才与姐姐坐下吃馄饨的。”
说完,她瞧着我直眨眼。
我先是愣了下,听明白后连耳根子都跟着热起来。
不是羞,是窘。
人家为照顾我脸面,做到这个份儿上,我却真信了他是还我照顾妹妹的人情,一路还端着装作记着路……
最后,我硬着头皮道谢,几近落荒而逃地回了侯府。
再见就是三个月前的曲江宴上。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原来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宴上,众多闺秀姑娘们都在暗暗谈论戚知年。
言及想嫁的不止一两个。
我攥着帕子,羞赧地发现,自己也想嫁。
我已快十七岁,因着姜景元作梗,婚事迟迟没有着落。
姜景元奉旨出京办案,临行前还向姐妹打听:
“二婶娘近来可有钟意的人家在为表妹相看?”
听到没有,他眉眼舒缓还带了笑。
我不晓得一个人怎能坏成这样,却当真有为自己的婚事发愁。
我春心萌动,但看着在场或明艳清丽或灵动聪颖的贵女闺秀,心里泄气。
唯我身份最低,焉能相配?
可曲江宴后,他偏偏遣了媒人向我提了亲。
他提亲那日,姨母破例允我单独与他说话。
我问他:
“为什么是我?”
他假意思索着,眉目舒朗道:
“许是觉得人美又好养活的姑娘难遇罢。”
他顿了顿,在我不解的视线下,伸手比了个二,笑意盈盈带着点坏地补充:
“一顿最多两碗馄饨。”
我脸爆红,嗔怪地瞪他一眼。
心里却莫名像吃了蜜,甜得发腻。
06
思绪间,戚知年已与小公子走近前,向姜景元见了礼。
姜景元负手而立,似是不满被人打断要说的话,皱眉问:
“戚大人怎么来了内院?”
小公子才十二岁,虽端出了稳重的姿态,却仍存着孩子心性,闻言兴冲冲抢答道:
“是母亲允了的,说戚大哥既然亲自来下聘,必是有话想与意表姐说,或有东西想亲手送。母亲不愿叫礼法误了年轻未婚夫妻的情意,让我陪着戚大哥来找意表姐。”
他眼睛晶亮,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人打断的气口,直接揭了我原本想捂着的误会。
姜景元登时就变了脸色。
他手上拳头攥紧,不可置信的目光盯向我,质问道:
“沈知许,与他定亲的人是你?”
我知他被打脸,面子上不好受,屈膝致意道:
“是我。前面没想到世子会误会得那么深,叫我不知该如何说,世子莫怪。”
谁让贱人惯爱门缝里看人?
脸疼了下不来台也是自找的。
姜景元气极反笑,嘲弄着连说了三个好,人边后退边道:
“好好好……沈知许你真是好样的!”
说到后面,竟带着些咬牙切齿、愤懑不甘的意味。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竟觉他眼底也带了层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