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克我,惯看不得我好。

    本打算抢在他回来之前完婚嫁出侯府,但婚事议程繁琐,要准备的东西太多。

    便是如今的进程,姨母都嫌匆忙了些。

    这还是我以“既定了亲,不好一直赖在侯府”的话,才让姨母答应早些操办婚事的。

    他突然回了京,我还担心他使坏,如今他误会倒也正好。

    姜景元不知自己脑补了什么,突然道:

    “虽是好亲,但表妹还是莫想了。如戚知年这样的才俊,三年科举方出一个,不说难遇难求,就是遇到了,表妹不过六品通判之女,也入不得这般才俊的眼。”

    “就如戚知年求娶我二妹妹。二妹妹虽是庶出,却也是侯府千金,表妹当知道其中的利益权衡。”

    又来了。

    又是那套我不配的说辞。

    许是要出嫁远离他了,我越发不耐烦应付他:

    “啊对对对,世子说得都对。”

    可惜戚知年偏不是攀附权贵的人,就是求娶了我这个六品通判的女儿。

    大抵是不满我的态度,他皱了眉。

    转瞬又松开,他凑前一步,眉眼温和下来:

    “表妹,如戚知年这样的才俊,虽算个人物,但出身太低,还是要从六七品的小官做起,蹉跎数年还要得了运道方有可能拼出个权势来。”

    “如表妹这样的人儿,又何必去求那样一个人,跟着他吃上数年不得富贵的日子?”

    “表妹,高门妾……”

    路那头传来脚步与说话声,打断了姜景元的话。

    我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抬眼瞧见路那边走来的人,脸一热,更没了细思的心思。

    戚知年是个敏锐的人,他本在和侯府小公子说话。

    我不过刚抬眼看过去,他便转来目光将我捉住。

    下一瞬,眉眼微弯,眼底荡出极淡的笑意,好像在打趣说发现我偷看他了。

    我红着脸垂下眸子。

    心下骂他不要脸。

    我明明只是抬眼看看是谁来了,谁专门偷看他的。

    05

    第一次遇见戚知年,是在半年前的庙会上。

    我不小心与姐妹们走散,贴身跟着的丫鬟也因人群拥挤挤没了影。

    我对京城不熟,在人海里迷了方向。

    不敢乱走,寻了个馄饨摊坐着,等人来寻。

    不好白占摊主一个桌位,便叫了碗馄饨小口吃着。

    面纱遮面,我吃得很慢,但架不住庙会人实在太多,丫鬟久久没能寻来。

    我无法,在馄饨摊主三不五时瞟过来的视线里,硬着头皮又叫了碗馄饨。

    实在吃不下的时候,一个约莫只有十岁的小姑娘站到我面前。

    眨着双圆润的杏眼,认真问我:

    “姐姐,你迷路了吗?”

    我:“……”

    我哪里会认,且猜测小姑娘怕也是迷了路,才会寻我问出这话。

    她年纪小,怕她一个人乱跑被拍花子盯上,便哄了她随我坐在馄饨摊吃馄饨,等家人来找。

    小姑娘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人。

    最后还是转着眼珠子,跟着我坐下了。

    只小姑娘比我幸运,坐下还没等馄饨上桌,兄长便寻了来。

    便是戚知年。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瞅着小姑娘,最后无奈地朝她招手:“……怎么随意乱跑?”

    随后又朝我作揖行礼:

    “给姑娘添麻烦了。”

    “姑娘一个人吗?庙会人多,鱼龙混杂,姑娘要去哪儿?在下送姑娘一程?”

    他眉目清雅,眼里嵌着浅笑,温润柔软,像四月的清风,让人生不出半点不喜。

    怕姐妹们找疯惊动长辈,我舔着脸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