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同人无冕之王 > 110.布莱克家的感情线[番外]
    西里斯·布莱克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周六早晨收到那封请柬的。猫头鹰是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飞来的,信封上压着沃尔布加·布莱克的私人火漆。

    西里斯当时正站在霍格沃茨飞行训练场的器材棚门口,手里攥着哈利刚交上来的扫帚制动测试成绩,还没来得及把“优秀”两个字念完,那只猫头鹰就把请柬往他脸上一拍,然后优雅地落在他那辆獾犬号的引擎盖上。

    西里斯拆开信封,扫了一眼第一行,就把请柬合上了。然后他重新打开,又读了一遍,以一种被鬼飞球正中后脑勺的表情缓缓靠在器材棚的门框上。

    “致西里斯·布莱克先生,”请柬上用沃尔布加那手冷硬得不带任何多余弧度的字迹写道,“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将于圣诞夜举办布莱克家族年度晚宴。请准时出席。你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纳西莎与安多米达均已确认到场。另外,你舅舅阿尔法德今年也会来。他说如果你再找借口,他就把你当年用隐形墨水在他旧魔杖上画獾犬的事告诉你教子。”

    西里斯把请柬拍在哈利的作业堆上,用一种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宣布某项恶作剧计划被费尔奇当场撞破时才会有的表情对旁边正蹲在地上帮金妮绑扫帚尾翼的罗恩说“我舅舅阿尔法德是个叛徒。”

    罗恩头也没抬地回答道,“你上次从东非回来时还说自己不结婚是因为布莱克家所有已婚男士的婚姻都不幸福,现在阿尔法德先生作为布莱克家唯一一个终身未婚的男性,居然反过来催你结婚。”

    哈利在旁边用一种极其认真、明显已经在帮西里斯计算撒谎成功率的语气补充说,“阿尔法德先生在上次圣诞晚宴上亲口说过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结婚,现在你连这条退路都被堵死了。”

    西里斯把请柬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贝拉特里克斯会拿继承权说事,纳西莎会用那种极其克制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他最不想被击中的地方,安多米达会劝他,沃尔布加大概会全程沉默然后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说一句让他噎住的话。

    西里斯把请柬折好放进飞行夹克内袋,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在阿兹卡班最深处的黑夜里都没有出现过的、被逼到绝境却又无论如何不肯认输的语气说:“我需要去一趟流转中心。”然后他拿起那枚请柬,跨上獾犬号,朝对角巷方向疾驰而去。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圣诞晚宴,沃尔布加把规模压得很小,只请了自家人。但布莱克家的“自家人”凑在一起,从来不需要多大声势就能把气氛搅得像暴风雨前的英吉利海峡。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比她丈夫早了至少一刻钟到达。她推开门的动作和当年在霍格沃茨推开任何一扇挡在她面前的教室门时完全一样。利落,傲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侵略性。她的黑袍在门厅的冷风里猎猎作响,还没等克利切接过她的斗篷,她的目光已经越过玄关,精准地锁定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西里斯·布莱克。

    “瞧瞧,这不是我那亲爱的堂弟吗。”贝拉特里克斯把“亲爱的”这个词咬得像在嚼一颗坏了一半的坚果,

    “头发比上次见你时更乱,还是没女人管你。我听说你整天泡在霍格沃茨,不是围着波特家那个男孩转,就是跟博恩斯家那个记账的待在一起。怎么,扫帚和账本比女人有趣?我劝你早点结。你再这么挑下去,布莱克家直系的血就凉在你这儿了。反正我有女儿,我不愁没人继承。某些人自己不肯结婚,以后可不要想着让我女儿过继回布莱克家替你们养老。这个话我放在这里。”

    贝拉特里克斯说这句话时没有提高音量,但餐厅那边正帮沃尔布加摆餐具的雷古勒斯已经把叉子轻轻搁回了桌布上。贝拉特里克斯不是第一次拿继承权说事,但今晚她显然有备而来。她的大衣还没脱下,战书已经甩在了门厅地板上,而她的开场白里甚至没有一个字是假的。西里斯确实没结婚,雷古勒斯确实没有对象,布莱克家这一代直系确实只剩他们两个人。

    西里斯靠在楼梯扶手上,用一种在霍格沃茨走廊里被斯内普堵住去路时惯用的、越是生气就越显得吊儿郎当的姿态把双手插在飞行夹克口袋里,咧嘴笑了。但那双和沃尔布加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眼睛没有丝毫笑意。“我亲爱的贝拉姐姐,你刚才那番话,中心思想就一个。你怕布莱克家的财产没人继承。但你又不是布莱克。你姓莱斯特兰奇。”

    贝拉特里克斯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我父亲是布莱克。我身上流着布莱克的血。我女儿也流着布莱克的血。她还没有被打上别人的家族印记,她还小,以后可以改姓。你呢,西里斯?你那枚戒指准备送给谁——扫帚吗?”

    西里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

    雷古勒斯几乎在他迈步的同时出现在餐厅门口,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在西里斯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西里斯的脚步骤停,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楼梯扶手上,重新把嘴角扯成那道吊儿郎当的弧度。“说完了?那我先去找克利切拿杯酒,被你念得头疼。”然后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靴跟在走廊石板上敲得很响。

    贝拉特里克斯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转头对着正从餐厅走出来的雷古勒斯说:“你看看他。每次一谈结婚就跑。从小就这样。你呢,雷古勒斯?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你这辈子就打算和那份布鲁塞尔的审计清单过了?”

    雷古勒斯把搭在臂弯里的餐巾轻轻放在椅背上,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贝拉特里克斯转身走向客厅时,对着她的背影用一种极其平稳、仿佛只是在核对下一季度教养院保育物资采购单的语调说:“西奥多·诺特上周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把潘西·帕金森的继承草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和德拉科在威森加摩听证会当天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把所有反对意见全部记录下来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脚步在客厅门口停了一拍。她没有回头,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雷古勒斯什么时候结婚。

    纳西莎·马尔福挽着卢修斯的手臂跨进门槛时,门厅里贝拉特里克斯和西里斯的余波还没散尽。她今晚穿了一件极简的深蓝色袍子,领口别着那枚马尔福家传的银质胸针。她走进来时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早已料到今晚的气氛不会太好,而她需要多花一会儿来确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卢修斯把手杖从左手换到右手,用一种极其克制、但让纳西莎瞬间听懂了他今晚打算保持中立的语调向她确认,他在花园和帕金森家的管家讨论下周威森加摩会议议程时,贝拉和西里斯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先传出来的。

    纳西莎说门厅。

    卢修斯沉默了片刻,把手杖往地板上轻轻一顿,然后说:“我先去餐厅和阿尔法德舅舅打个招呼。”

    纳西莎在他身后用一种极其轻柔、却让卢修斯在跨进餐厅之前停了一拍的语调说:“德拉科今天没来。他说他要陪潘西在美容坊核对下一批加盟店的合同。但我看他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不少。你要不要猜猜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在意自己的领口。”

    卢修斯把手杖从右手换回左手,没有回头,用一种在庄园书房审阅季度报告时没有差别的严肃语调说他大概是在学他母亲。纳西莎垂下眼睛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朝客厅走去。

    安多米达·唐克斯和泰德是在下午的阳光还没完全沉入禁林边缘时到的。沃尔布加在把请柬交给克利切时用词极其简洁,只是在惯常的晚宴通知末尾加了一行字:“把你的丈夫和女儿都带上。”

    安多米达在门厅脱下大衣时,泰德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在麻瓜社区诊所里对初次就诊的紧张病人解释牙科器械功能时才会用的温和而认真的语气跟克利切打了声招呼。

    尼法朵拉从她父亲腿边探出头,把自己手里那张刚从日托区带回来的“北极航线专属车道”设计图举给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西里斯看——图上画着一条长长的从北坡沿海岸线一直蜿蜒到斯瓦尔巴极地站点的彩色虚线,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标了所有沿途灯塔的编号。

    西里斯蹲下来把图纸从头看到尾,用一种在飞行训练场上对新生解释扫帚刹车原理时同样认真、但此刻完全不加修饰的语气赞叹道:“这比我当年在安第斯山脉上空凭感觉画的航线图精确多了。”

    尼法朵拉严肃地点了点头,说:“我下周准备在这条航线最北端加一座新灯塔,就是最近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的姐姐在冰岛用深海胶质涂层补过外壳的那一座,我在照片上见过它晚上的样子。”

    西里斯把图纸还给他的教女,用一种极轻、却足以让安多米达听到的语调说:“你们三姐妹小时候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格里莫广场这张桌子上同时吃饭。”

    安多米达没有回答。她把尼法朵拉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自己膝上,从包里掏出一盒用麻瓜蜡笔重新上过色的旧发卡,别在尼法朵拉乱糟糟的卷发上,然后抬起头对着旁边正在帮克利切把新沏好的茶壶端到客厅茶几上的雷古勒斯说母亲今晚也给她发了请柬,她收到的是没有被除名的人收到的同一款旧式黑边信笺。

    晚宴在长桌上铺开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沃尔布加右手上那枚旧银戒指。她把那枚戒指戴在中指上,和她平时戴婚戒的位置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微小的偏移意味着什么。

    沃尔布加把那份被雷古勒斯逐页核对过的继承顺位条款放在自己餐盘旁边,没有展开,只是把一只空茶杯压在封面那行被艾米·格林特用铅笔批注过的格式编号上方,用一种极其平淡、却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的语调说了一句,“塞尔温老夫人的反对意见我已经逐条看过了,引用的全是旧族法典,其中好几条连我本人都能凭记忆倒背出它们在布莱克家同样适用过的小版本。”

    贝拉特里克斯把手里的餐刀搁在碟子边缘,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的目光落在沃尔布加那只移了位置的旧银戒指上,又落在压住那几页草案的空茶杯边缘。“您以前从不在晚餐时把会议草案放在餐具旁边。如果您也认为她们格式正确,那塞尔温老夫人的反对意见在威森加摩就只剩旧族法典这一面墙。我会旁听下次听证会,确认她有没有再搬出新的东西。”

    安多米达把尼法朵拉从椅子里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用一种在认亲大会那天把泰德和女儿一起领进挤满纯血亲戚的温室之前就早已决定不会再向任何人解释任何话的温柔轻声说:“我们家现在住在北坡住宅区那栋和西里斯的公寓只隔几条街的小联排里,每周四尼法朵拉去日托区上画画课,下午西里斯下班后会顺路把她接回霍格沃茨飞行训练场。”

    泰德在旁边补充说:“尼法朵拉上次把自己画的整套“飞天摩托在不同气候区的最佳航线图”送给埃德加和莉娜,现在多丽丝货运站的调度室墙上贴着一张,上面还粘着他们所有人用不同颜色墨水签的名。”

    纳西莎·马尔福做事从来不只停留在“劝说”这一步。她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圣诞晚宴上把三封催婚信亲手递给安多米达、贝拉和西里斯,在当晚回家的马车上挽着卢修斯的手臂,用一种极其克制、却让卢修斯在黑暗中把手杖从左手换到右手的轻柔语调说了一句:“我已经想好下一步了。”

    卢修斯没有问她想好了什么,只是在下马车时先一步伸出手扶她踩稳踏板,然后用一种仿佛在确认今天下午飞路枢纽是否有飞往北欧的专线那般随意的语气说,“如果需要我在委员会会议间隙替你送几封信,这周的日程表暂时还有空档。”

    纳西莎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回答,但第二天一早,她梳妆台上那本被压在抽屉最下层、封皮已褪成极淡墨绿的旧羊皮通讯录就被她翻了出来。

    这本通讯录不是她在纯血联盟茶会上用的那一本。那一本封面压着马尔福家族纹章,里面记的是各国魔法部部长的私人飞路网编码和各大家族管家的联系方式。

    这一本更旧,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是她从少女时代起亲手记下的、所有适龄纯血家族女性成员的详细资料:年龄、学院、现任职务、家族近三代联姻关系,以及她在历次下午茶会上通过极其克制的闲聊得到的、关于每一位小姐性格特征的极简备注。有些备注只有一两个词——“安静,爱看书”,“骑扫帚比大部分男生快”,“在自家温室种白鲜”。

    这本通讯录在德拉科出生后就被她放进梳妆台最下层抽屉,她以为不会再用了。现在她把它重新拿出来,翻到空白页,用她惯常的优雅花体字写下两个名字:雷古勒斯·布莱克,西里斯·布莱克。然后开始逐页翻阅,一边翻,一边用指尖在那些名字旁边轻轻画圈。

    雷古勒斯·布莱克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周三下午收到纳西莎那封邀请信的。信上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克制,几位与布莱克家有旧交的家族将在马尔福庄园茶室小聚,希望他以布莱克家主身份出席。

    雷古勒斯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继续批改教养院下一季度的保育员排班表。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社交邀请。

    纳西莎的措辞再怎么克制,也无法瞒过一个从小被她用同一种语调骗去参加各种家族活动、每次都在事后才发现自己又被人安排好了席次的弟弟。

    但雷古勒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母亲书房里被她一句一句拦住的少年了。他现在是布莱克家主,布莱克家需要下一代,这个事实不以他的意愿为转移。所以他选择履行家主的职责。只是把教养院保育员排班表和当天需要核对的寻亲登记表也一同放进了自己的随身文件夹。

    但雷古勒斯·布莱克选择结婚的理由,和他母亲那一代人完全不同。

    雷古勒斯是在遗传学备忘录公开之后才正式接手家族事务的。他亲眼看着艾米·格林特把布莱克家近六代的病历逐页摊开,亲眼看着西里斯在对角巷公告墙上用粗炭笔把奥莱恩、阿尔法德、阿克图勒斯的死因一笔一画抄上去,亲眼看着塞尔温老夫人的侄子那封遗信被贴在所有纯血家族的公开信旁边——那行字至今还印在他脑海里:“也许下一代女儿不必再吃同样的药。”

    雷古勒斯知道近亲结婚对布莱克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的父亲奥莱恩死于魔力衰竭,他的舅舅阿尔法德同样死于魔力衰竭,往上数三代,每一个直系男性的病历上都写着同样的死因。这一切的根源,不是诅咒,不是黑魔法,是族谱上那些反复交叉的联姻线。

    所以当纳西莎开始在纯血家族的茶会上不动声色地替他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时,雷古勒斯并不反对。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对方不能是他的近亲。最好根本不是纯血。

    纳西莎花了整个春季学期来消化这个要求。

    纳西莎翻遍了那本旧羊皮通讯录,发现所有符合条件的纯血家族小姐——那些从小和她一起在茶会上长大的、她熟悉的、她能放心把弟弟交出去的。几乎都和布莱克家有过至少一重姻亲关系,几代以内的堂表亲联姻让整个纯血社交圈变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纳西莎对着那份被遗传统计数据标满红圈的布莱克家族谱沉默了好几天,然后把通讯录翻到后半部分,开始重新寻找合适的候选人。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血统纯度,而是那些备注栏里写着“安静”“认真”“在委员会有独立项目认证”的年轻小姐,不管她们姓什么,不管她们的母亲是哑炮还是麻瓜出身。

    纳西莎发现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只是以前她从未把她们放在“适合嫁给布莱克家主”这个分类里。

    埃莉诺·沙菲克就是在这个当口进入纳西莎视线的。

    沙菲克家世代从事医药行业,在委员会药品互认小组有固定席位,埃莉诺本人是拉文克劳毕业,现任常设委员会药品互认小组书记员。她的母亲是麻瓜出身,她的魔力水平在同龄人中一直位居前列,她在遗传学备忘录公开后第一时间就把沙菲克家所有能追溯的病历全部整理归档,是首批主动向委员会提交家族魔力波动检测记录的纯血家族成员之一。

    埃莉诺·沙菲克在多年前的某次委员会会议上第一次见到雷古勒斯。

    那是一场关于药品互认标准格式的讨论会,他坐在布莱克家族代表席上,安静得几乎像一块背景板;她坐在书记员席位上,把自己的钢笔夹在会议记录本里,从头到尾没有发过一次言。他们在会后核对了同一份编号格式,发现两个人在各自独立的项目记录中使用的是同一套标准索引。

    纳西莎没有把这安排成相亲。

    纳西莎知道雷古勒斯会接受以家主身份出席的正式社交活动,但不会接受被安排好的相亲。所以她只是在自己主持的那场纯血联盟茶会上,把埃莉诺·沙菲克的名字加进了嘉宾名单,让她在沙菲克家与布莱克家正在合作的那批药品互认标准格式的后续核对工作中与雷古勒斯以工作伙伴身份自然接触。

    他们先在委员会共用了一套标准索引编号,然后在教养院扩建项目的物资目录里再次遇到了同一套格式,接着在马尔福庄园茶室,埃莉诺带着自己从沙菲克家老宅香草园新采的薰衣草饼干推到了雷古勒斯面前,用一种在沙菲克家世代种植草药的精细手工说这是她祖母的配方。

    雷古勒斯把饼干掰成两半分给她一半,说:“和他母亲以前在格里莫广场后园种过的薰衣草是同一个品种。”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能不能把教养院日托区那块一直空置的边角地改建成一个小型香草园,埃莉诺在便签纸上逐条列出沙菲克家温室现有的所有低敏草药品种,雷古勒斯在旁边标注了每一种草药的日照需求和委员会标准索引编号。

    便签纸写满时,埃莉诺忽然停下笔,用一种和她在会议上记录任何一份标准格式时完全一致的平静语调说:“你母亲当年在格里莫广场后园种过的那些薰衣草,应该是抗寒品种。布莱克家的老宅地基偏阴,普通薰衣草在那种土壤里撑不过冬天。她当年大概是自己改良过。我祖母也做过类似的事。”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母亲当年把那些薰衣草从后园移走时,我以为是因为父亲不喜欢那种气味,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父亲的魔力衰竭在那个冬天急剧恶化,她需要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他。”

    埃莉诺没有回答。她把便签纸翻到背面,用她那支沙菲克家祖传的旧钢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字,说:“上周去圣芒戈义务咨询室核对旧病历时,顺路查了一下奥莱恩·布莱克先生的魔力核心衰竭记录。他的主治治疗师当时判断他的魔力衰退可能在很年轻时就开始了,如果能更早干预,或许能多撑几年。我的母亲是麻瓜出身,我的魔力水平在同龄人中被划分为高活性,沙菲克家这一代目前唯一确认完全健康的直系后裔就是她自己。而她父亲的早逝与奥莱恩的病程在委员会魔力衰竭样本库里被归在同一个隐性遗传标记下。”

    埃莉诺把那张便签纸推到他面前,用一种和她在药品互认小组会议上逐条核对标准索引时完全一致的认真语调说她可以把沙菲克家所有愿意公开的病历都整理出来。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被埃莉诺用蓝色墨水逐条列出的备注。每一条都对应着他在教养院资助年度专项上反复核对过的物资品类,每一条都被她用药品互认小组的标准编号格式重新整理过,连页脚的归档编号都和他自己在布莱克家档案室使用的那套索引完全兼容。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马尔福庄园茶室外面那棵被施了防虫咒的接骨木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作响。然后他开口,用一种在教养院值班室向保育员确认床单厚度时同样郑重、却更轻也更慢的语调说:

    “你刚才说沙菲克家的病历和你父亲的早逝原因与布莱克家在同一份魔力衰竭样本库里。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将来我们组成家庭,按照遗传学概率,我们的后代患隐性遗传病的风险是否低于纯血内婚的平均值。”

    埃莉诺说:“比平均值更低,并且反过来会更健康,因为混血后代的魔力活性往往高于纯血内婚的后代。这是格林特教授多年前那份备忘录里就已经证实过的。我可以把沙菲克家所有愿意公开的病历都整理出来,和布莱克家的病历一起送去委员会做联合遗传评估。”

    埃莉诺说这话时语调和她在他面前第一次核对药品互认标准格式时完全一致,只是这一次埃莉诺把笔帽合上,把便签纸推到雷古勒斯手边,然后没有再看那些数据,而是看着他。

    雷古勒斯·布莱克对婚姻的设想,从来就不是母亲年轻时代那种“为家族延续而结合”的牺牲叙事。他不认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也不认为婚姻是家族利益的工具。

    雷古勒斯只是太忙了,忙到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教养院的保育员排班表、寻亲信归档编号、委员会跨区域航线备忘录和布莱克家旧族谱里那些等待被重新登记的名字上,忙到从未停下来考虑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坐在他身边。

    不是坐在雷古勒斯对面,是坐在他旁边,在壁炉边安静地读自己的书,在他批改寻亲信时帮他换一杯新茶,在他把第十二份排班表从头到尾重新核对时轻声说,“你上次已经核对了三次了,这次让我来。”

    而埃莉诺此刻正坐在雷古勒斯面前,把他面前那杯凉掉的红茶换了一杯新泡的,然后翻开她自己带来的教养院新借用场地草图,告诉他:“我已经把温室的日照需求表整理好了,页码和委员会进口目录是同一套编号,你可以等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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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空再看。”

    雷古勒斯低下头,发现自己刚才第三次核对同一份排班表时,埃莉诺已经在旁边安静地把他每次核对后忘记归档的旧便签纸全部按日期补好,并在页脚标注了对应的委员会标准索引编号。

    雷古勒斯说:“其实这份排班表他已经检查过了,只是不太想回自己的书房。”

    埃莉诺把那支笔从手边推给雷古勒斯,说:“我今晚也在这间阅览室值夜班,你可以在这里改,我的饼干盒里还有一块薰衣草饼干。”

    然后埃莉诺把雷古勒斯面前那盏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些,因为比平时更亮的灯会让连续翻了好几个钟头寻亲登记表的右眼更容易发酸。这是沙菲克家族世代行医留在女儿身体里的小习惯,她母亲教她的,她母亲是麻瓜出身,她父亲从来不觉得她母亲不够资格做治疗师。

    雷古勒斯把那份排班表合上,抬起头看着她,用一种仿佛只是在核对下一季度教养院保育物资采购单的语气说:“埃莉诺·沙菲克小姐,你是否愿意以布莱克家主未婚妻的身份和我一起把这份排班表批完。”

    埃莉诺放下钢笔,用和在委员会会议上记录任何一份标准格式时完全一致的平静语调说:“批完以后需要我帮你把它归档吗。格式还是按教养院和委员会公开档案架双备份。”

    他说好。埃莉诺把那份已经归档过一次的排班表从他手边拿过来,在旁边加了几个字,然后重新放回他面前。

    几天后,沃尔布加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二楼小客厅自己那把旧扶手椅上收到了埃莉诺的信。信上说,她是沙菲克家这一代最小的女儿,她的母亲是麻瓜出身,她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死于魔力衰竭——她本人健康,她的魔力活性远高于家族平均值,她的母亲至今仍在麻瓜诊所上班。她打算秋天订婚,并在此前将沙菲克家所有愿意公开的病历原样交给委员会存档。

    埃莉诺没有请求沃尔布加改变她的信仰,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告诉她一件事:布莱克家现在的继承人雷古勒斯还没有结婚;沙菲克家的病历已经证明越早打破内婚循环,下一代的存活概率就越高;而她的魔力水平在同龄人中属于高活性,她的血统是混血。

    埃莉诺随信附了自己从沙菲克家老宅香草园新采的薰衣草饼干,用她在沙菲克家世代种植草药的精细手工,告诉他母亲这是她祖母的配方。

    沃尔布加把这封信从头看到尾,沉默了很久。她把那只旧银戒指从手指上轻轻褪下来,放在埃莉诺随信附上的薰衣草饼干旁边,然后起身打开自己年轻时用的那只针线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丝绒盒,把戒指放进去,让克利切端去雷古勒斯的书房。

    丝绒盒里是一枚被擦拭得极亮的旧戒指,戒面刻着布莱克家最早的家族纹样;旁边附着一张沃尔布加亲自用布莱克家旧账册纸背面写的小字条,只有一句话:“你们选的日子自己定。这枚戒指该有人戴了。”

    沃尔布加把戒指放在盒子里的动作和她多年前在纯血联盟会议上把第一封邀请函烧掉之前调整烛芯的动作完全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烧任何东西,只是在把丝绒盒递给克利切之前用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停了片刻。停在那枚被擦得熠熠生辉的旧戒指上方,仿佛在把什么东西重新放回它应该去的地方。

    西里斯·布莱克会不会结婚,这是一个和“雷古勒斯会不会结婚”完全不同的问题。

    雷古勒斯不排斥婚姻本身,他只是把布莱克家的责任排在了自己的私事前面。他选择结婚的理由清晰、理智、而且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完全一致。他是在遗传学备忘录公开之后才正式接手家族事务的,雷古勒斯知道近亲结婚对布莱克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所以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对方不能是他的近亲,最好根本不是纯血。

    而当埃莉诺·沙菲克带着她父亲与奥莱恩·布莱克在委员会魔力衰竭样本库里被归在同一个隐性遗传标记下的病历,用和她核对药品互认标准格式时完全一致的平静语调把所有数据逐条放在雷古勒斯面前时,雷古勒斯做出决定的方式和他签署任何一份教养院资助年度专项时一样安静、郑重、且不给自己留退路。

    但西里斯·布莱克不是这种人。

    西里斯从十一岁起就把“婚姻”这个词和“布莱克家族政治联姻”画上了等号。沃尔布加在每一个假期给他安排的相亲,他每一次都用能把吊灯震得微微发颤的力度把椅子往后一推,然后用整个餐厅都能听到的嗓门宣布他这辈子绝不会让任何人替他挑结婚对象。

    后来西里斯把那只从非洲带回来的狐獴幼崽交给尼法朵拉抚养,把他的教子从戈德里克山谷一路扛到北坡新住宅区,把他攒了好几年的霍格沃茨飞行训练助理教师聘书压在办公桌玻璃板底下。这些年里他修复了很多曾被阿兹卡班冻裂的东西,但他从未想过婚姻。

    西里斯认为那不属于他。不是因为他不相信爱情,而是因为他从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归属”。他是那个在十一岁就故意分进格兰芬多以背叛整个家族传统的人,是那个十六岁离家出走投靠波特家、二十岁为了挚友把自己变成阿尼玛格斯陪他度过满月之夜的人。

    西里斯这辈子做过的所有最重要的决定都是在没有任何人会支持他的情况下独自做出的。他不征求别人的同意,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选择,更不会让任何人替他决定他应该爱谁。

    但布莱克家的男人确实都长得极其好看。

    这一点连西里斯自己都无法反驳。他穿着那件袖口沾着极地引擎防冻涂层痕迹的旧飞行夹克靠在器材棚门框上给学生讲扫帚制动原理时,随意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子露出的前臂线条,能让路过训练场的女教师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事实上追过西里斯的人比他这辈子收到过的超速罚单还多,从霍格沃茨飞行训练课上的女同事到委员会物流标准工作组里那些被他在国际航线会议上逐条反驳过冰岛航线参数的女分析师,再到每次国际魔法学校联谊会上专程从不同国家跑来旁听、手里抱着《魔杖学》译本请他签名的年轻女术士。

    西里斯对所有这些人都温和而疏远——温和,是他作为飞行教练的职业习惯;疏远,是他作为西里斯·布莱克的本能。他从未对其中任何一位表现出超过工作范畴的兴趣,不是因为他觉得她们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一段正式的伴侣关系来定义自己的人生。

    西里斯有哈利,有獾犬号,有雷古勒斯终于不再沉默的家族通信,有东非裂谷那些他独自在火山口边缘校准活体符文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原由的无尽的天空。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缺。

    西里斯·布莱克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周六早晨收到纳西莎那封烫金请柬的。

    猫头鹰是从马尔福庄园飞来的,银绿色的丝带系得一丝不苟,信上的措辞优雅得无可挑剔。马尔福庄园将于本月最后一个周六举办纯血家族夏季晚宴,届时将有数位适龄且尚未婚配的女士出席。

    西里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跨上獾犬号,朝对角巷方向疾驰而去。他需要找一个不会给他烫金请柬的人。

    安多米达·唐克斯是在三把扫帚的吧台前等到他的。她从北坡住宅区走过来,只花了不到一刻钟。没有带尼法朵拉,没有带泰德,只是在出门前从厨房台面上拿了一盒自己今早烤的苹果派,顺手用保温袋包好。

    安多米达推开三把扫帚的门时,西里斯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喝完了第一杯黄油啤酒。他面前摊着纳西莎那张被攥得起了皱的请柬,飞行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高,头发被高空冷风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连续追猎了好几个狩猎季却仍然不肯逃进笼子里的老獾犬。

    安多米达把苹果派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用一种在日托区给孩子们分发水果时同样柔和而不容拒绝的语调开口:“纳西莎给我看了请柬。她说你今年又准备拿扫帚大修当借口。”

    西里斯把脸从啤酒杯后面抬起来,说:“獾犬号的引擎真的需要大修。”

    安多米达说:“獾犬号的引擎上个月刚在埃德加的年度报告里被列为全欧洲保养状况最优的飞天摩托,埃德加在备注栏里特别注明“该载具在过去十三年间从未有过任何需要紧急维修的记录”。”

    西里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大概只是不想再参加任何一场有纳西莎在场的晚宴。”

    安多米达把苹果派往西里斯面前推了半寸,看着他那双和沃尔布加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眼睛,没有再绕弯子。

    安多米达说,“我不是来催你结婚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有那种运气:能在某天傍晚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在身边比一个人更舒服。就像我当年在麻瓜伦敦第一次带泰德去超市,他蹲在牙膏货架前对着好几种不同氟含量的牙膏认真比较了半天,回头问我喜欢薄荷味还是柑橘味,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这种对细节的执着,但我后来发现自己并不想让他改。”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对角巷的石板路上那些被夏日阳光晒得微微反光的梧桐叶。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语调也比跟任何人谈论任何重要事情时更慢。他说:

    “我这辈子最接近那种运气的时刻,是在很久以前骑着獾犬号从戈德里克山谷上空飞过,漫天星光洒在引擎盖上,我以为将来有一天会带着一个愿意和他一起飞的人回去看那些星星。再后来他把哈利抱出来,抱回北坡住宅区那栋联排小楼,以为这辈子唯一需要负责的人就是这个眼睛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男孩。现在哈利已经成年了,已经学会了自己飞。我觉得我这一生已经够满了——不是不想要更多,是已经够了。”

    安多米达沉默了很久。她把那块苹果派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尼法朵拉最新画的北极航线图,在桌上摊开。那颗歪歪扭扭的北极星已经被重新描过不知多少次,从北极一路延伸到斯瓦尔巴。

    西里斯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把图纸还给安多米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脑后,闭上一只眼睛,用一种在飞行训练场上被学生问到“为什么扫帚在结冰时刹车距离会变长”时认真、却并不介意整个三把扫帚都听到的音量,对着窗外的对角巷梧桐树说,“不结婚好像也挺好的,至少獾犬号的后座不用拆掉装儿童安全座椅。哈利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让他再坐一次后座。”

    安多米达说“你连獾犬号的后座都舍不得拆,大概也不会舍得把它交给任何人。”

    西里斯没有回答。窗外的暮色正在缓缓沉入对角巷的屋檐线,海关门框上的淡蓝色光弧在远处安静地亮着。安多米达把苹果派留给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布包,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