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纯茹懂了当初自己劝诫季明誉别杀季鹤霖时候的心情,并且是大彻大悟!
实在是太坏了!
犯了大罪一定要杀的,结果被各种人阻扰,这种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季明誉扶稳身形摇晃的祝英,叹气:“母亲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抬手,押送季明宸的人将人带去关押。
祝英扯着季明誉走至安纯茹面前,很为难道:“季明宸不能杀啊,季夫人当初对我们有恩,她的家族覆灭只剩季明宸一个血脉,留下他的命吧!”
季明誉不语,既不同意也不拒绝。祝英继续道:“誉儿,当初若不是季夫人我们怕是早在路上被杀了,或是庄子里就饿死了,她于我们有恩,季明宸是她唯一的孩子。”
久久寂静,久到安纯茹以为季明誉要拒绝,但她又听到一声长叹。
“季夫人的确对我们有恩。”
季明誉道:“他在季府漆午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把他秘密送进乡下庄子里,对外宣称死了。”
祝英急忙点头:“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她又转头拉住安纯茹的手,忧心忡忡道:“纯茹,我真的没法眼睁睁看着季夫人后脉断掉,你不要生气。”
安纯茹愣住,她很满意送庄子去这个决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祝英一手拉着往里走,还是不放心,势必要讲讲季夫人的好,安纯茹只好依了。
害,老人家开心就好。
祝英的房间泛着苦涩的药香,她进来后吩咐点好熏香,是清雅栀子花香,一下冲散药味,安纯茹忍不住多闻几下。
她被带着坐下,侍女很快端来两碗甜酪,祝英笑道:“你放心,我的份例也吃不下。”
安纯茹最爱甜酪,入口即化,清甜爽口,颇有现代老酸奶的感觉。她自己的份例不够,季明誉的份例也给了她,他不喜欢太甜的刚好安纯茹帮忙,她实在是乐意。
她一下子搂住祝英,就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撒娇:“谢谢祝妈妈~”
祝英笑道:“你边吃我边讲,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等会儿你走的时候把我的例票拿走,给明御和小苓也分分。人老了,真是吃不了太甜的。”
安纯茹笑着答应,一嘴送入甜酪。
祝英道:“季夫人也是苦命人啊,祖上是前朝的重臣,一朝覆灭,家族被打上奸臣的称号,那时也才几岁。后来遇见季父那狗东西,又借着季夫人家中权势夺权,又暗中提防季夫人家。后面为了以绝后患直接杀了全族。”
她摇头叹息,随即愤怒:“季父留了她一条性命,强娶为妻,恶心至极!”
安纯茹安抚道:“你身子不好,别说了,免得又要咳嗽。”
祝英摆手,叹道:“现在谁还记得她,也就我们几个老家伙了。”
“季夫人叫楼鸢,你记住了,她叫楼鸢。”
“好,我记住了。”安纯茹握紧祝英冰凉的手。
祝英继续道:“楼鸢性子温柔,季父或许是真的喜欢她,无论如何珍贵异宝都奉上,可惜也换不来楼鸢一个眼神。”
“他杀了楼鸢全族还想让她死心塌地爱他,怎么可能?”
安纯茹靠在祝英腿上,轻声问:“后来呢?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季夫人就不在了。”
“那个时候她都走了好几年了,自缢走了。”
“自缢?季父厌恶她了?”
祝英摆手:“没有,季父一直想要她真正接纳自己,可是家族灭顶之仇挡在中间怎么可能?她想不开了,那个时候我和誉儿都被赶到庄子去了。季父是个畜生,强迫楼鸢,胁迫楼鸢,把楼鸢逼到绝境。”
安纯茹无语,季父口口声声说爱楼鸢,其实身边女人从未断过,掳来不少良家妇女做妾,不喜欢又没有孩子的就杀了,这种爱实在不敢恭维。
她问:“那季夫人就没想过杀了他?”
“有啊,当初楼鸢下毒被发现,季明宸还被连坐打了十大板,听说楼鸢跪着道歉。”
“当时我和誉儿不是在庄子吗?乡下太艰苦,那些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夏天饭是馊的,冬天衣服里面不是棉絮而是干草。一直是楼鸢给我们补给,你忘了?当时换了奴婢,你就是那一波入府的。后面几个月补给一直很少,直到完全断掉,我才得到楼鸢自缢的消息。听说她被禁足后就已经疯了,没几天就想不开了,那些服侍的侍从全部被杀,治了他们看守不严之罪。”她又是一叹,沮丧道,“季明宸就是从这变了,被季父教的狂妄自大,不复从前可爱。”
安纯茹亦是一叹,感叹多年前死于绝望的楼鸢。
祝英道:“楼鸢帮了我们许多,光是庄子这件事都是小的。当时我们去庄子的马车连个守卫季父都不让,还是楼鸢求来的,我们路上遇了山匪,要是没有那些守卫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她哀求道:“所以季明宸不能杀,他是楼鸢最后的血脉。”
安纯茹笑道:“好,我们不能以德报怨嘛。”
祝英终于展开笑颜,一下一下抚顺安纯茹的头发:“你说也真巧,当年你入庄子的时候还没长开,我就只记得你的小眼睛小鼻子,没想到你竟是我们的福星,帮助誉儿强大起来。如今真是越长越美,这大眼睛,多漂亮!”
安纯茹哈哈一笑,那是因为自己穿来后样貌就变成自己的了,刚入府谁也不认识谁啊。祝英恐怕也就只在入府那天清点的时候见过原身一面,记忆的确是很好了。
“女大十八变嘛。”
祝英笑道:“女大还不中留呢?”
又是巧妙转到婚姻大事,安纯茹尴尬挤笑:其实我和你儿子在地下恋情啦。
祝英神秘一笑:“大了有些事不需要遮遮掩掩,两心相悦多好啊?”
安纯茹猛地坐起,这是话里有话啊!
祝英貌似发现了这场地下恋情,看吃瓜的眼神怕是早就知道了!
安纯茹支支吾吾:“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祝英拉起她的手,抿唇轻笑:“你们两个一起哪里藏的住手,眼睛恨不得粘在对方身上。”
安纯茹红脸,仔细过了一遍和季明誉的日常,好像的确很明显?!
自以为天衣无缝,但是路人视角真的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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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
她一下捂住脸:“啊啊啊!”
祝英噗呲一笑,慢慢拉下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男大当娶,女大当嫁,你们两厢情愿是好事啊。”
安纯茹尬的不是谈恋爱,而是破绽一堆还自以为是的窘迫!
真是太尬了!
祝英笑道:“你们何时婚嫁?我作为长辈总要知道吧。”
安纯茹闷闷不乐:“还没到这步,我们还在谈恋爱呢。”
“谈恋爱?”祝英不解,“那是何物?自古不都是看对眼即可完婚吗?耽误不得啊。”
安纯茹摇头,苦笑一番。和古代长辈解释谈恋爱太麻烦了,简单就说还要磨合磨合。
祝英点头,很开明道:“无妨,你们按你们的节奏就好。”
季明誉派人放出季明宸被杀的消息,安纯茹暗中护送至庄子,衣食不缺,但每日要跟着农人一起下地干活,每日定量任务,完不成第二日几倍。这比死还让季明宸难受。
安纯茹护送后又去过一次,增派守卫,季明宸在劳作十天后戾气少了许多,还乐呵呵和农人聊天。
季明誉还装模作样在季父和季鹤霖的坟墓旁替季明宸立了坟,果然在第二天就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此事过后半月漆家和云家的战事结束,没有分出胜负,还传来漆午大闹漆府的传闻,因此关了禁闭。还听说漆家这次战斗中有七将组成的军营十分厉害,甚至比过李书益。最大的不过十七,传闻说是漆父救治的孤儿,借此漆父又一次贤名远扬。
安纯茹得知消息时正在吃饭,险些打翻碗。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明誉:“这么不要脸吗?把私生子女光明正大叫出还扬一波贤德,太没有下限了吧!”
季明誉倒没有多激动,平淡道:“他当初培养不就是为了以后包名吗?这样一看到也没什么。”
安纯茹追问:“那漆午是知道了吗?你刚才说她大闹漆府,是七个私生子还是因为季明宸?”
季明誉道:“应当是季明宸的事,她上战场的时候和七将是同一战场,要一起商议战事。漆父肯定是有万全之策才敢这样。”
安纯茹再一次被刷新三观,结巴道:“竟是一个战场?!”
一种对漆午的怜悯油然而生,实在可怜。
季明誉摊手:“禽兽的思想我们肯定不懂。”
他道:“哦,还有一个好消息。于司死了,在云李战场上死了”
“什么?于司?”安纯茹吃惊。
季明誉道:“也是才补上的消息,你不知道也正常。是被云家的将帅追杀的,尸体面目全非已经被李家带走。”
安纯茹啧啧一叹:“她还没找到女儿呢,真是命吧。”
她突然想起一事,现在各军都已撤兵,要加紧诊治伤员,云家医药不够请书季氏帮忙。安纯茹一直管理外务,事先得到消息。
“我准备带一些医处的人去南途云氏整治伤员,边界的百姓大多因为战火蔓延流离失所,我和楚苓一起过去查看情况。”
季明誉思索片刻,只好答应。
又要分别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