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芜生是在日出时分到府,只有安纯茹带着秀明御去迎接。
马车不大但从窗缝中隐约能看出里面十分舒适,熏香软枕样样俱全,光是服侍的侍女就有十位,后面还有专门放置物品的马车,前后加上侍从就有四十人。
安纯茹强撑着笑容:还真是浩浩荡荡。
门帘掀起,本以为是云芜生,结果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门帘再一次掀动,又出来两个侍女,比刚刚的普通些。
秀明御已经不耐烦,跨出几步就要把人拉出来,幸亏安纯茹眼疾手快,严肃道:“忍耐!”
秀明御愤恨往马车方向一瞪,忍气吞声退后,脸上也挂起假笑。
她咬牙切齿道:“等着!”
华丽服饰的女子缓缓下车,两个侍女各站一方,用墨黑叉杆将门帘挑起,一袭白衣骤现。
云芜生皮肤白皙,因为生病的缘故带着几分病容,发丝披散,又穿着白衣,一副遗世独立的清流样貌,的确像是能在五霸闻名,文辞艳羡世人的人。
他扶着底下侍女的手下来,轻咳几声,这才慢慢走上前。
云芜生长得偏女相,很美,同样一双桃花眼,睫毛却比季明誉的还要长,这样一看说是妖孽也不为过。
他又俯身行礼,清冷孤傲,却又噙着笑意:“在下云芜生,见过二位大人。”
身后所有侍从也跟着行礼,安纯茹笑着道:“云公子客气,早已听闻云公子诗书造诣精深,如今一见公子这般遗世之态,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云芜生无甚表情的脸有了几分波动,抬眼轻笑:“出淤泥而不染?的确是个好比喻。”
恭维的话不拒绝大方接受,安纯茹猜测他应该不是一个多事的人。
安纯茹自我介绍一番,云芜生笑着点头,转身问道秀明御:“这位大人好像与我年岁相仿,可否认识一下?”
秀明御僵硬行礼,笑容勉强道:“秀明御,安大人的徒弟,如今在军处当差,早就喜欢云公子的诗,但有些还未渗透,以后就要多多叨扰了。”
云芜生来了兴趣:“哦?那大人喜欢我的那首诗?”
安纯茹憋住笑,秀明御一个兵书都不想看的人哪里读过云芜生的诗,也就前几日休息时匆匆一翻,不到半个时辰就与周公相约。
出人意料的是秀明御真知道,认真道:“云公子《刻竹》中‘难罄玉明玕,羞见台上剑’,我不解何为清雅明士,又何为舞剑者?”
安纯茹惊呆,秀明御竟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内心拇指山竖起,献给勤奋的秀明御同学。
云芜生道:“这就要说来话长了,不如待你我二人空闲时候好好商讨?”
秀明御点头,主动揽下云芜生行李打点,安纯茹则带着云芜生入府。
云芜生寝屋的位置偏僻,不是歧视而是为了安静。装饰也是以清雅为主,收拾得干干净净,季家自己的侍从也派了十几位。云芜生没要,说是带的侍从足够,只留下两个看门。
安纯茹一切收拾好后云芜生的咳嗽又起来,祁垣遣人诊脉后换了新的药方。
她也是这才知道那个华丽衣着的侍女是云芜生的医师,唤作璎珞,专门负责调理云芜生的身子,药方她确认过才拿去医处。
等她走后秀明御也结束,她这次终于光明正大的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啊明御,你藏得够深!”
秀明御得意一笑,活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我做事不含糊的,母亲说过要想成大事一定不能得过且过,接下了任务就要做到最好,否则就是垃圾。”
安纯茹欣慰点头:“你母亲的确教导有方。”
一想到秀书玉安纯茹便想起她身体里的钉器,秀明御还不知情,她道:“你要是做得好我们就回和县一趟,你也好久没见母亲了。”
秀明御道:“等空闲的时候吧,我也想她,不过母亲寄的信里说了,我自己一定要成长起来,等我变强母亲才是最高兴的!”
安纯茹苦涩道:“好…”
剩下几日秀明御每晚都会报告云芜生的情况,还会顺带分析,安纯茹称赞不已。不过让她苦恼的是有时候会和季明誉道晚安撞在一起,险些暴露,都被安纯茹用临时军务搪塞过去。果然爱情影响她拔刀的速度,于是直接剥夺了季明誉的晚安,结果季明誉哭天喊地装模作样一番,声泪俱下控诉安纯茹的残暴,就因为不让他请安!
闹归闹季明誉还是同意了,他太乖了,但有时也带点心机。安纯茹严重怀疑季明誉一开始不同意的原因是想捞点甜头,在后面季明誉索要亲吻时也得到了验证。
男人心,海底针!
安纯茹趁着无事又分析一遍五霸格局,得出结论:格局被打破。
看似依旧五霸共占天下,实则只有两股势力争斗。郑季云其一,李漆其二,各自联盟争权。季家与李家本就不睦,在季明誉未登位前就已经多次征兵东岭,创下占领数千亩的好成绩,季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明誉的威望越来越大,直至足以不惧他。安纯茹原先还担心季父会为了遏制季明誉而联手李家,结果没有,季父自己也恨得李家牙痒痒。
云芜生来后季明誉就立即派兵相助,郑羽也派了利沪,只是两家不在一个战场。
派兵的第七日传来利沪的书信,加急赶到,季明誉叫来安纯茹一同商量。
安纯茹刚进门就见季明誉喜形于色,着急在正厅踱步。她也知晓利沪书信一事但不知道内容,走过去从他手中找信,半天没有摸到,猜到季明誉又在卖她关子。
这次她没有生气,见招拆招调笑着问:“主君大人可否告诉我是何喜事吗?小女子实在好奇啊。”
原本一脸正经的季明誉瞬间不好意思,被撩红了脸,又莫名处于醉酒状态。
不过三秒被安纯茹一拳干清醒,她威胁道:“说!”
季明誉委屈摸着头,可怜道:“说就是了何必打人?姐姐真是一定不心疼我,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安纯茹又举起拳头,挑眉:“哦?”
季明誉瞬间乖巧下来,将安纯茹拉在身旁坐下。
“一件好笑的事。”
季明誉轻描淡写:“漆家在月湖那里和郑军交战,本来有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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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将领,结果我那好兄长季明宸非要上战场,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结果…”
他意味深长,带着嘲弄的语气:“结果被利沪活捉了。”
“是不是很丢脸?”
安纯茹一字一句听完,笑得已经合不拢嘴:“OMG!也太狂妄自大了吧季明宸,哈哈哈!我要被笑死了!”
“继续继续,死了没啊?我们好收尸,毕竟还是你名义上的兄长,哈哈哈,笑死我了!”
季明誉笑道:“比死更好玩。”
“利沪派人把他送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到。”
他低眉,眼神晦暗,语气轻快:“怎么处理?杀了,还是往死里折磨?”
安纯茹一愣,没想到季明誉会有这个提议,摆手道:“直接给个痛快好了,折磨做什么?这可不是好君主做的!”
“因为看着仇人痛苦的样子我会很开心。”季明誉没说话,看着眼前清澈笑容的安纯茹,默默收起自己肮脏的思想。
一个好的君主,不会喜欢看人折磨取乐的。
季明誉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牢记于心。
安纯茹没注意他眼中转瞬即逝的阴暗,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放在心上。她简单说了一下云芜生最近的情况,自己好吃好喝供着,整整七天汤药顿顿不断,身子真是太过羸弱。秀明御已经和他打成一片,时刻监督云芜生。
安纯茹坐等季明宸的到来,也想象漆午会气成什么样,说不定季明宸身边的几个侍从都要砍头,符合漆午的性格。
护送季明宸的是阿里蒙,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后面被押送的季明宸手脚皆带着镣铐,左右夹击护送,面颊瘦的脱相,眼中污浊一片。
安纯茹和季明誉一起迎接这位季家大公子,排场十足,季明宸不领情狠狠瞪着他们二人。
阿里蒙交接完毕后行礼离开,又是欲言又止地扫过安纯茹。
安纯茹疑惑不解,她怒吼:要说就说啊!怎么又像上次一样扭扭捏捏!真是烦死了。
她懒得想,开始戏谑挑逗季明宸。季明宸饶有兴趣看着,不阻止,很支持。
安纯茹先是装出行礼样子半蹲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礼,随即笑嘻嘻问:“大公子一路可累了?要不要小的替你松松膀?”
季明宸紧咬住唇,就是不回答,脸上尽是屈辱。
季明誉淡淡道:“大哥。”
季明宸眉头一皱,厌恶之情难掩。安纯茹瞬间来气,无语道:“你一个阶下囚还有脾气?”
她继续道:“我想你家娘子肯定很挂念你吧,说实话真是好久没见大公子和大夫人了,还真有点想念以前在季府和你们斗心眼的日子啊。”
季明宸依旧不语,甚至別头无视。
安纯茹板着脸,吩咐身后的侍从:“无趣,拉去处置了。”
侍从拉着季明宸往刑场走,结果季明宸依旧一言不发,大有视死如归之态。
“等等!”
安纯茹回头,祝英拖着虚弱身子快走过来,还不适地咳嗽几声。
“不能杀他。”
安纯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