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安纯茹撇了一眼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院落。
季明誉淡漠道：“她不能留，杀了最好。”
安纯茹就猜到会是这样，直接上手捏住他的嘴，不赞同道：“你要是杀了她名声可就彻底完了，所有人都会骂你，何必呢？”
季明誉轻轻一挣就躲开，轻松一笑：“谣言是杀不死我的，只要有了权利后世所知道的史事都是我撰写，我也不会傻到写这些吧。”
又一次分歧，安纯茹只觉得四周暧昧的粉红色泡泡都消失了，连她刚刚夸过的月色都异常硌人。
安纯茹抿唇，先前的忧虑终于有了肯定的结果。她和季明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不会开心。她接受不了季明誉的暴力论，季明誉肯定也受不了她的和平征服说。
她有些丧气，身子又软下去，只是无力道：“嗯，看你吧。”
季明誉的嘴唇颤抖哆嗦一下，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安纯茹道：“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季明誉想叫住最后还是化为无奈点头：“好，早点休息。”
这个夜晚很漫长，翻来覆去，两人都睡得不安稳。
接下来几天安纯茹忙着给秀明御制定学习计划，将那件事早已抛至云霄之外，只是偶尔想起会奇怪咋还没有听见季鹤霖的死讯。
她好几次看见季明誉远远盯着她，嘴唇一起一合却什么也不说。安纯茹思索自己是不是有惹到他，仔细一想才记起那天晚上两人的不欢而散。其实她觉得没什么，有人就有摩擦，只是没想到季明誉会记这么久。
季明誉不会觉得她还在生气吧？
安纯茹以着“盟友心理也要健康”的愚蠢理由打算说开，她在正厅找到了午睡的季明誉，桌上还有刚刚启封的战报。
门外有人把守，季明誉睡得也算安稳，安纯茹不想打扰，准备悄悄离开。
但桌上一封战报上描红的字吸引住她，上面写着“加兵”。
安纯茹停下，不可置信，她轻轻抽出，上面的一字一句读起如同锥子刻在心头。
元炽亲笔。
李家来犯汹汹，我军累加郑军难敌，损伤惨重，加急兵力！
切记，加急！
字迹潦草，纸张揉乱，上面很多污渍。
她心中沉闷，一种不可忽略的窒息感逼近，比掉入无尽大海还有恐怖。
季明誉选择联盟换来的却是无穷血泪。
她愤恨抬眼，季明誉已经起身，眼中映出安纯茹扭曲的面孔。他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攥紧衣服。
安纯茹跨进几步，将手中的信砸在季明誉的脸上质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早就说了不该和郑氏联盟！死的都是我们的人啊！你什么时候一点心都没有了？！”她又是狠狠一巴掌甩过去，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
“你他妈说话！别给我装哑巴，说话啊！给我一个解释！给我一个解释啊！”
季明誉的脸很烧，心也是冷的，但还是温柔解释，平静道：”建立政权就是要有人流血流泪，但如果能让我们更上一层楼，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安纯茹打断：“我不想听你说空话，既然事已至此就解决，我即可领兵支援。”
“不行！”季明誉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
安纯茹挑眉：“怕我死？那你怎么没想过他们的亲人，季明誉，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暴君。”
“你不能去！我会给你分配其他的事，但是…”
安纯茹掏出玉牌，冷声道：“就此决定，无需再议。”
季明誉无力瘫坐下，他很明白安纯茹的性格，此事绝无回圜之地，颤抖道：“你要和我对着做？”
安纯茹心口一痛，她知道季明誉在乎自己，但要他学会一些道理，她选择用自己教他。
她很惜命的，绝对不会死，死了还有系统捞根本不慌。顶多挂个彩破个相，到时候回去还是漂漂亮亮的，一点也不可怕。
才怪。
不过安纯茹成功忽悠住自己，声音发颤：“我立即点兵，晚间出发。”
说完她直接出去了，她怕自己下一秒又失控，又骂人，可能还会哭出来，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点完一半季府起了客铃，一辆简谱马车停下。楚苓扶着季母祝英下来，祝英杵着拐杖身形单薄，曾经润红的嘴唇几近白色，一向有神的双眸尽是疲倦。
这些年在庄子里祝英过得很不如意啊。
安纯茹热泪盈眶，在季明誉面前没有留下的眼泪尽数掉落。
祝英环抱住她，一下一下抚背，语气不足：“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誉儿欺负你了？”
安纯茹被她的身体硌的发痛却始终不松手，她使劲摇头，抽噎道：“没有，就是想你了，想你好久了，看你身子这样我好怕，好怕你离开我。”
祝英怜爱一笑：“我是龙母之相，你说的忘了？哪里这样轻易死去。”
她突然道：“誉儿，你快过来啊。”
安纯茹才发觉季明誉的存在，低头抹了一把泪水，又恢复先前冷静模样。
季明誉一直用余光看安纯茹，扶着祝英进了屋。
楚苓挽着安纯茹小心问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安纯茹摇头：“没有，我出兵去支援元炽，有点怕回不来。”
楚苓瞪着眼睛：“什么？前线那么危险，你是疯了吗？还是说主君逼你的！”
安纯茹述说来龙去脉，楚苓立即道：“我也去！李家擅毒，我了解得多，我去绝对有用！”
“不行，你是从李家魔窟逃出来的，你绝不能去。”
“李家什么东西，我早就不怕了。”楚苓打趣道，“难道只准你做女中豪杰？”
安纯茹破涕为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两人进去后安纯茹发现祝英的脸色更不好了，郁闷不已。
祝英意味深长道：“纯茹你真想好了？”
安纯茹道：“嗯，我要稳定军心。”
祝英叹气，借着拐杖站起：“纯茹过来，我不拦你，你外出远门，我作为长辈得好好叮嘱一番。”
她一手牵着安纯茹，一手拉过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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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誉，从衣袖中摸出两个平安囊包，道：“这是我给你们求得护命符，带着身边，无论如何也不能取下。天神会保佑你们，放心去做心中所想之事吧。”
安纯茹又哭了鼻子，接过季明誉递来的纸又是胡乱一擦，深呼吸平息着。
季明誉看见安纯茹像小兔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发红，他不知在想什么，思绪莫名飘向很多年前那个夜晚。
十五岁的侍女安纯茹帮他应付了季明宸的欺负，他想到她曾抱怨下人的伙食太难吃。季明誉惦记着，悄悄藏着自己的糕点去找她。
窗外静悄悄的，下人都睡了，他去女侍房找人未果便准备离开，留着明天给。
安纯茹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至季明誉耳中却清晰无比，他一滞。
“我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系统你别装死啊，我想回家，好想我的限量版包包啊！”
“什么叫我心浮气躁？你都没有经过我意见好吧？”
“破系统你完蛋了，我高低要投诉你！”
季明誉躲在草丛里，探头望去，安纯茹身边空无一人，她在自言自语。
他被吓住，掩身走了，心神不宁。
回家？她要走？她来着哪里？
季明誉借着小道跑回去，怀里没有送出的糕点已经变硬。
后面他不动神色打探，终于总结出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安纯茹会走，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
季明誉回神，手已不自觉握上安纯茹的手，颤声道：“我改正，你别去好不好？”
安纯茹没聊想到，曾经幸福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她彻底消气了，笑着摇头：“你知道我的。”
季明誉苦笑：“我懂你。”
我太懂你了，是个犟脾气，就算是我也留不住你。
安纯茹回房去安排秀明御，她把她交给季明誉，多学习一些军务，不要整天想着偷懒。
秀明御没有反驳，靠在门口打量收拾的安纯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转身消失了。
安纯茹没多管，收拾好最后一次点兵。
季府门前空旷地方，所有人披肩带甲，日月同辉纹，依次报数。
“一！二！…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一千二十七…”
安纯茹和楚苓也穿上甲衣，楚苓不善战就配着几把飞镖防身，另加三人专门保护。
其余将领都至府门目送，其中也包含季明誉。他站在众人中间，府门落下的阴影遮住他的眼神，心酸苦楚没人看见，隐力克制心中翻天倒海的情意。
安纯茹翻身上马，握住挂在腰间的平安囊包，最后回头了一次。
季明誉的脸看不真切，很朦胧，又若即若离。
安纯茹低眉，抬起眼时只剩下坚毅。
她高喊道：“出发！”
“驾！”
季明誉步伐微微上前，手也同样握住腰间的平安囊包。
他小声道：“安纯茹，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都不知道，那对平安囊包是在姻缘寺庙所求，既保平安，也预姻缘。
长长久久，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