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安纯茹坐在院中石头上,手中捏着劈成细条的木条,另一手持匕首将它削的更细,两端削尖。
楚苓蹲在一旁在研钵里磨药,一旁几个水盆里盛放的肉和一些蔬菜。
安纯茹兴奋举起那捆木条,开心大喊:“成了!”
楚苓温柔一笑:“我这些也快磨好了。”
安纯茹一下跳起,跑出去:“我去找明御。”
此刻秀明御还在完成她布置的任务中,熟背军书十则,她喜欢挥枪弄武很是烦恼,垂头丧气读着枯燥文字。
“行军之道,必为遵纪守令,遇事沉静,不可慌张。此外…老师?”秀明御被突然闯入的安纯茹吓一跳。
安纯茹轻咳一声问道:“背的如何?”
秀明御沮丧道:“就是记不住。”
安纯茹倒也不是真想让她背,只是半月过去秀明御还是过于小心翼翼,一开始什么事都没有很是尴尬,她于是给了背书任务,想着好好静静心。
“那就不背了,和我一起帮忙。”她拉起秀明御的手往外走。
秀明御乖乖跟着她,但看见院中散落一地的食材摸不着头脑,问道:“后面日子不过了?”
季家纪律分明,每人肉、布是定量的月份,突发情况再另算。秀明御算了一番,地上不算素菜恰好两人的肉份。
安纯茹没接话,只是笑道:“今晚给你做老师家乡的美食,吃了忘不掉那种!”
楚苓笑着附和:“叫烧烤!”
安纯茹吩咐着她洗菜洗肉,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她势必用烧烤征服秀明御的味蕾,让她快速融进季家大家园。
美食政策,一来一个准。
秀明御似乎没有完全懂,安静地去洗菜。
安纯茹将切好的肉开始穿上,开心地又哼起小曲。是目前时兴的柔意小曲,还算别致。
几人忙碌一下午总算结束,等着外出军务的季明誉和元炽回来,秀明御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安纯茹发现坐在她的旁边:“期不期待?”
秀明御没料想她过来,答道:“不期待。”
安纯茹怔住,尴尬一笑:“那我给你好好讲一下烧烤是什么吧。”
果然秀明御换汤不换药,脾气还是那样,但还蛮好的。
“烧烤就是把肉、菜穿在签子上,放在火上烤,再加上安氏秘制调料,吃后回味无穷!”
秀明御看着满脸陶醉的她明显不信,指着地上剩余的木条疑问:“这叫签子?”
安纯茹看过去,木条已经尽力削的很细,但和签子还是有很大出入,这也导致他们把肉切的很大块。
安纯茹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秀明御別头悄悄一笑。
待季明誉二人回来时院中已经架好烧烤架子,安纯茹已经烤好第一轮,几人吃的正开心。季明誉刚进来就被安纯茹投喂一串羊肉,安纯茹嘻嘻问道:“怎么样,这次调料我改良了一番,好吃吗?”
季明誉咬下一口肉,眼睛倏然亮起,双手竖起大拇指:“好吃!”
安纯茹满意拉走他过去,自得道:“我可是五星级大厨。”
秀明御吃的很开心,在楚苓热情地推荐下尝试烤韭菜。
“嗯嗯,好吃!”
安纯茹撸起袖子开烤下一轮,季明誉站在一旁帮忙,还贴心地替她擦汗。
安纯茹挥手赶他:“我可吃了好多,你还不去吃?”
季明誉听话过去了,但几秒后就返回,手里拿着一串玉米粒停在安纯茹嘴边笑道:“你最喜欢的,来一口。”
安纯茹完全不客气,一口咬下嘟囔道:“要是有蒜蓉生蚝就好了。”
季明誉笑问:“每次吃烧烤你都这样说,你具体描绘一下我给你弄来,给你做蒜蓉的。”
安纯茹很感动,努嘴摇头:“那个只有我的家乡有。”
“家乡?”季明誉失落一瞬,随即笑开,“那我这辈子是吃不到了…”
安纯茹没说话,按理说他的确吃不到。季明誉去不了她的世界,也吃不了蒜蓉生蚝。
有点心闷呢。
安纯茹自诩烦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笑的勉强:“我给你做其他的怎么样,火锅?牛排?还是炸鸡?”
季明誉笑:“生蚝!”
安纯茹白眼过去:“你烤串也没了。”
季明誉低声笑了,开始忙活。
“今天又忙了什么?还是那群老东西的事?”安纯茹说着将手中烤串翻面,又撒下一把调料。
“不是,是我姑姑的事,她写信过几日来季府,要亲自出面镇他们。”
安纯茹顿住:“你相信吗?”
“不信,她以前对我从未有过关怀,一向也是崇嫡崇长,其心可照。”
安纯茹道:“我怀疑季明宸躲在那,漆家容不下一个垃圾,他无路可走,百分之九十概率在你姑姑那里。”
季明誉道:“父亲的坟他去上香了。”
安纯茹头脑飞快旋转,尝试去理解季明宸的脑回路,无语住了。
“他不知道我们下了死命令看见就杀吗?”
季明誉轻笑:“这不就很季明宸吗?蠢而不自知。”
安纯茹亦是一笑,不再言语。
吃完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季明誉还有事处理中场就走了。秀明御的房间就在安纯茹隔壁,两人一起回去。
安纯茹饶有兴趣问道:“怎么样,吃得开心吗?”
秀明御开心点头,蹦蹦跳跳,性子和和县时娇纵模样近了几分。她激动道:“好好吃啊!我听苓苓姐说老师家乡还有好多美食,什么火锅、奶茶,也太丰盛了吧!老师你家乡是哪里的呀?”
安纯茹神秘一笑:“你肯定没有听过,以前叫蜀地,没听过吧。”
秀明御摇头:“从来没听过,你们那里肯定物产富饶,不然怎么这么多美味?“
她小心问道:“调料方子可以给我一份吗?我准备学习然后给母亲做,这么好吃她肯定喜欢。”
安纯茹被她的孝心感动,爽快答应了,还决定教她火锅、奶茶,各式各样美食。
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欣喜无比,挽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安纯茹看见此幕百感交集,万般思绪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安纯茹还在睡梦中就被季明誉抓起来,她睡眼惺忪无力骂道:“发什么疯啊?”
季明誉没法,他也不想这么早把安纯茹叫醒,但现在形势严峻,别无他法。
五霸之首李家和后期新秀郑家打起来了,郑家所在北域紧挨西地,短短一个晚上消息传遍整个西地,季明誉一夜未眠,现在叫起安纯茹商量此事。
安纯茹听后立即冷静下来,披上衣往正厅走肃言道:“即可召见所有将领。”
刚一开门正厅早已点灯,所有将领全部在里面等候,皆是穿着战甲,显然一夜未眠。
正厅是专用议事的地方,一张方长的木桌,上面摆放着各类情报消息。
所有人肃目而立,待安纯茹二人入座后才坐下。
底下一位老将指着桌面地图上两军交战之处,忧愁道:“安大人想必已经知晓李郑战事。”
安纯茹忧心忡忡,道:“离我西地很近,不能这样放任下去,否则边境战火必起,主君刚刚登位不能失了民心。”
元炽拿出一封信,上面是郑家独有的莲花纹矿漆标识,道:“一个时辰前郑家主君郑羽遣人送来联盟书,希望共同抵御李贼。”
季明誉接过,的确是郑羽手书,言辞恳切,不失礼数。
安纯茹皱眉:“这次战役到底是因为什么?李家向来争霸,但行事磊落怎么会夜袭?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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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几人面面相觑,元炽才道:“是郑家夜袭东岭边界。”
安纯茹不解,她本想暂时远离军务让季明誉自己扛起,自己好生教导秀明御,现在却出了这种事,郑家挑事,又是郑家请求联盟。
不义之事,安纯茹凭着现代人的思维是拒绝的。
她刚要开口下面几人嚷嚷到同意联盟。
安纯茹冷眼过去,生生憋下破口大骂的话,克制道:“郑家夜袭无义,怎么能信任?”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安纯茹想自己还是有几分威严,准备强硬劝解却被季明誉抢了先。
他很沉着,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书信,不看安纯茹宣布道:“即可回信与郑氏联盟。”
“什么?!”安纯茹猛地一锤桌子,眼睛死死瞪着季明誉,怒道,“你怎么敢和郑羽这种人联盟?”
她气急败坏,几近癫狂:“你知道郑羽怎么上的位吗?弑父夺位,主脉一支无一活口!你和这种人合作你是不是疯了!到时候你被他啃咬的骨头都不会剩,你想清楚啊,你真的要和她合作吗?”
季明誉神色没有一点波澜,平静道:“我也是这样上位的,利益为先,不会交心。”
安纯茹心中被泼了一盆冷水,支吾道:“你和她不一样的,你还能保持善良,郑羽是从血窟里杀出上位的,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季明誉报之微笑:“李家现在权势滔天,只有和郑氏联盟压制我们称帝才能有胜算。”
他笑容真诚:“成功总是伴随风险对吧。”
安纯茹看着下面几人,几乎九成同意联盟,一向与她要好的元炽亦然在列,无奈坐下。
军务以少胜多,联盟一事被敲定。
安纯茹很不爽,这可能就是她非回去不可的原因,思维不在一个纬度!
她气呼问道:“你们都做好决定了叫我做什么?白给我脸色吗?”
元炽脸上堆起谄媚笑容,讨好道:“此事虽定但后面免不了安大人出谋划策,如此有勇有谋者必然不会和我们一般计较是吧。”
又听见几人附和的声音安纯茹勉强消气:“好吧。”
她烦恼地看着季明誉,心里怒火更甚,因为季明誉一点表示也没有!
正想着她的桌下的手被轻轻一挠,酥酥麻麻地,还慢慢缠握上来,手指纤细,又冰得很,安纯茹猜出是谁,当即抽出来,无语看向季明誉。
真是勾栏做派啊!我不是花花小姐!
季明誉的眼中好似蒙着一层雾,叫人看不真切,他眼尾有些发红,嘴角委屈地耷拉下来,实在是让人保护欲满满啊!
安纯茹如临大敌,伸出手使劲掐他的手臂,小声骂道:“这么多人别给我整这死出啊!”
季明誉反手抓紧她收回的手,嘴角不易察觉地上升了一点点,开始商讨军务。
安纯茹气死了!
这么神经病,还能淡然自若开会?!
能不能给员工做个好表率啊!!!
季明誉轻咳一声:“继续。”
底下无一人发觉,元炽报道:“主君,季鹤霖明日就要到了,是设宴好生款待吗?”
季明誉执笔写着回郑羽的书信,随意道:“招待一番,也算是尽了姑侄情分。”
“对了,你们医处的楚苓替我去庄子相看一下我母亲的病情,好好诊治,等能下床了在遣人去接。”
其下一个男子点头,名为祁垣,是军营医处执领人。
会议结束,安纯茹还气着只身离开,帮着楚苓收拾行当。因为此事加急,楚苓需得马上出发。
送走楚苓后她去找秀明御,刚至院落外便看见季明誉。
轻风拂过,季明誉静立门前,手中握着一根荆条,委屈巴巴还带着点羞怯,安纯茹听见他低声道。
“惹怒姐姐,特来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