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禽兽?把大肚子的老婆扔在山里,自己跑出来当教授?】

    【他刚才还在台上谈公平……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人还当教授。他配吗?上梁不正下梁歪!】

    直播间的观众到达了顶峰

    崔建华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在发抖,“陈律!赶紧把直播关了!”

    这一次,连陈斐也不敢动了。

    这场直播是崔建华事先打了招呼的。

    全网置顶。所有媒体都是他请来的。

    本来是用来审判我的。

    现在,成了他自己的审判台。

    我妈没有看他。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妈。”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等了一辈子的人,今天,我把你带来了。你好好看看他。”

    她抬起头,看着崔建华。

    “你看看他这张脸。看看他身边这个女人。看看他们过的日子。”

    崔建华的身体在晃。

    他扶住了椅背,指节泛白。

    “崔教授,你说你从大山里走出来,最懂公平。可你配谈公平吗?”

    我死死地看着他。

    “你每一次喊出‘沈玉卿’这个名字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崔建华中山装的后背湿了一片。

    他身上最后的力气垮了,肩膀塌了,嘴里只剩一句话。

    “这是污蔑……是污蔑。”

    然后。

    他的手机响了。

    崔建华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抖着手接起时,不小心点成了外放。

    “崔教授,我是S大校纪委。学校已成立专项调查组,针对你涉嫌身份造假、学术不端、利用职权打压学生举报等行为,正式启动调查程序。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到校接受问询。”

    电话挂断。

    崔建华瘫坐在地上。

    风光了一辈子的崔老教授,最后一丝体面,没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当年我……我也是没办法……都是她,是她用家里的关系向我施压……”

    他颤抖的手,指向了坐在旁边的李翠兰。

    李翠兰尖叫起来:“崔建华!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当年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关我什么事——”

    “你闭嘴!”崔建华猛地转头,额上青筋暴起,“当年不是你爹逼我,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爹?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爹!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你说那个乡下女人配不上你!”

    两个人开始互相攀咬。

    五十年的相濡以沫。

    老教育家的从容。

    老艺术家的风骨。

    在真相面前碎成了渣。

    最后,崔建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

    把骨灰盒抱起来,放在他面前。

    “真正该道歉的,不是我。是她。”

    “她因为你,到死都没有地方下葬。她没有身份,那里没有她的祖坟。”

    “玉卿……”

    他浑身抖得像是要散架。

    8.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由远及近。

    两名警察走进会议室。

    “崔建华、李翠兰,因涉嫌伪造身份、侵占他人合法权益,请配合调查。”

    手铐铐上他的手腕。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妈怀里的骨灰盒。

    “对不起……玉卿……对不起……”

    那声欠了50年的道歉。

    他终于说出来了。

    但外婆听不到了。

    没关系。

    这笔账,我算清楚了。

    当天晚上,S大学发布正式声明。

    崔建华因身份造假、学术不端、利用职权打压学生,被永久开除教职,取消一切荣誉头衔,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中国美术家协会发布声明。李翠兰假冒他人身份,骗取艺术家资格,一并移交司法机关,取消所有身份和荣誉,终身不得再入协会。

    崔意涵因六项学术造假,被S大开除学籍,取消学位,终身不得从事法律行业。

    我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关上。

    母亲坐在旁边,手还在抖。

    从今天走进会场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

    “妈。我们做到了。”

    她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话来。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我手背上。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我们把外婆安葬了。

    在城郊的公墓里。

    正南朝向,阳光最好的一格。

    墓碑不大,但上面工整地刻了名字:沈玉卿。

    她被困在大山里五十年,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今天,她终于走出那座大山了。

    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名字,被人记住。

    母亲跪在墓碑前,把那双满是针眼的手放在碑面上。

    她没有哭。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了很久。

    我跪在她身旁,把手抚上墓碑:“外婆,这公道迟了五十年。我们替你讨回来了。”

    风吹过来,阳光晒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陈斐被律所股东会全票罢免,当天就搬空了办公室。

    我再次回到了合伙人的位置。

    还是那间办公室,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成了最高合伙人。

    回到律所后,我重新发布了公示名单。

    还是之前我选的那个候选人,一名优秀的贫困生,靠着爷爷奶奶捡废品考上大学的男孩。

    来入职的那天,他站在我办公室,眼眶红了。

    “苏律,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见到你该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配不上你做的事。”

    我把工牌递给他。

    “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只是替你搬开了路上的一块石头。”

    “以后你也会坐到某个位置上,也会有人等你点头,等你伸手。到时候,请记住你来时的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把工牌郑重地戴在胸前。

    走出去时,眼里的光更坚定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面前的案卷上。

    里面可能还有很多“沈玉卿”,她们还被困在自己的大山里。

    我把手按在案卷上。

    下一场仗,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