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度恢复之后,茶房的日子终于好过了。
阿檀还是负责端茶和洗茶具,我只管泡茶。
茶叶和活水充足,我泡的茶又恢复了从前的味道。
各房的主子都夸好,连老夫人都特意让人送来了赏赐。
夸我一句:“茶泡得不错。”
可我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沈芸虽然收回了那些折腾人的规矩,但她并没有真的服软。
而且她已经走到了这步,侯夫人也不允许她服软。
她现在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重新把局面扳回来。
这个机会来得比我想的要快。
十月底,宫里的贤妃娘娘要办一场秋日茶宴,遍邀京中勋贵女眷。
永宁侯府自然在受邀之列。
贤妃娘娘酷爱喝茶,尤其喜欢斗茶。
每年秋日茶宴的重头戏,就是各家女眷献上自家最好的茶。
由贤妃娘娘亲自品评,评出前三名,重重有赏。
往年,永宁侯府靠着我泡的茶,年年都是前三。
去年前年,更是连夺了两年头名。
侯夫人因为这个在贵妇圈里挣了不少面子,每次提起都得意得很。
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的茶宴,侯夫人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
她让人从江南快马送来了最好的明前龙井,又让人去城外山上取最新鲜的活水。
还特意把我叫去吩咐了好几次:“阿蘅,今年能不能再拿头名,就靠你了。”
我压力很大,但心里是有底的。
以我的手艺,只要原料不出问题,前三肯定没问题。
可出问题的是世子夫人。
茶宴前三天,沈芸忽然找到侯夫人,说今年的茶宴她来操办。
侯夫人有些意外:“你刚进门,很多规矩还不熟悉,今年的茶宴还是我来吧。”
沈芸笑着说:“母亲,芸儿虽然年轻,但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
“往年都是母亲操劳,今年就让芸儿试试吧,若有不周之处,母亲再指点就是。
“而且母亲不是说了,让芸儿只管放手去做吗?”
她加重了最后一句的语气,侯夫人更不好拒绝,便点了头。
我当时在门外听到这段对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沈芸接手茶宴筹备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茶。
她把我备好的明前龙井换成了武夷山大红袍。
“大红袍?”侯夫人皱眉。
“往年都是用龙井,贤妃娘娘也喜欢龙井,怎么突然换成了大红袍?”
沈芸不慌不忙地解释:
“母亲有所不知,我前日进宫给贤妃娘娘请安,听娘娘身边的女官说,娘娘最近喝腻了绿茶,说绿茶性寒,她脾胃不太好,想换换口味。大红袍性温,香气浓郁,正是秋日饮用的佳品。”
侯夫人半信半疑:“你确定?”
“芸儿确定。”沈芸笑着点头,“母亲放心,芸儿不会拿侯府的脸面开玩笑的。”
我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
换茶这么大的事,沈芸竟然连跟我说都不说一声?
等侯夫人走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夫人,大红袍我泡过,但要泡出最好的味道,跟龙井的手法完全不同。
“只有三天时间了,我怕……”
沈芸看了我一眼:“你是怕你泡不好?”
我硬着头皮说:“夫人,能不能先用大红袍试泡几次,让我熟悉一下?”
“不用。”
沈芸淡淡道:“我相信你的手艺,大红袍而已,还能比龙井难泡?”
我张了张嘴,想说大红袍和龙井完全是两回事。
但看到她的眼神,我把话咽了回去。